2026年4月18日,澳大利亞墨爾本海港,一艘全新護衛艦的甲板上,兩國防長的手握在了一起。澳大利亞副總理兼國防部長馬爾斯與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簽署備忘錄,確認日本將向澳大利亞出口升級版“最上”級護衛艦。這筆價值約70億美元(約200億澳元)的軍售大單,不僅是日本自2014年解除武器出口禁令以來規模最大的主戰裝備出口,更是一紙在地緣棋盤上落下的關鍵棋子——日本正以軍艦出口為紐帶,將澳大利亞深度嵌入自己的軍事體系與安全生態圈。
“最上”級護衛艦是目前世界排名較為靠前的優秀護衛艦,此行日本向澳大利亞出售有著多重算計。從表面的軍火交易,到深層的防務捆綁、產業鏈掌控與歷史野心的釋放,這艘戰艦載著的,遠不止導彈和垂發系統。
防務一體化的頂層設計
《互惠準入協定》于2022年1月簽署、2023年8月正式生效,為日本自衛隊在澳大利亞領土開展聯合演訓、裝備部署以及后勤保障提供了法律框架,兩國由此建立起名副其實的“準同盟”關系。協定生效后,日本航空自衛隊立即將兩架F-35隱身戰機首次部署至澳大利亞,此后雙方常態化開展兩棲登陸、反潛作戰、海上封鎖等高敏感課目演練。這一系列實操層面的磨合,為此次軍艦出口埋下了伏筆。
根據協議,該項目將建造11艘護衛艦,其中首批3艘將在日本建造,首艦預計2029年交付給澳大利亞,其余8艘將在澳大利亞建造。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東北亞研究中心主任蔡亮指出,該項目分為日本建造和澳大利亞建造兩批次,主要是為滿足“共同開發”的形式要求,避免被認定違規,本質是日本為突破“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限制而鉆政策空子。當共同的桅桿豎起,共同的通訊協議和后勤標準也就同步植入了。一旦澳大利亞引進“最上”級護衛艦,并為之打造配套的保障系統和維修體系,未來日本海上自衛隊的同型戰艦在澳大利亞進行補給、維護,就會更加方便。日本正通過出口戰艦的方式,帶動海上自衛隊走向更遠的區域去執行作戰任務。這不是簡單的軍火買賣,而是將澳大利亞變成了日本海上作戰體系的“海外延展碼頭”。
產業鏈的深度“鎖死”
一艘戰艦的壽命通常在三十年以上。這筆涉及11艘戰艦的龐大合同意味著,在未來的數十年里,澳大利亞海軍將無法擺脫對日本軍工體系的依賴。
日本通過將其軍工標準、數據鏈系統和后勤維護標準植入澳大利亞海軍的主戰平臺,試圖將澳大利亞納入自身的軍工體系與防務生態圈。從螺旋槳的保養到作戰軟件的迭代升級,從核心零部件的供應到數據鏈接口的協議,每一條技術參數的背后都站著日本工程師。據日本方面18日消息,根據現行的“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具有殺傷能力的武器出口受限,但若以共同開發、生產為目的則允許轉移。本次交易在形式上采用了“聯合開發”的包裝,但實質是日本軍工體系對澳大利亞的一次系統性輸出。
日本海上自衛隊在訂購這種改進型護衛艦的過程中,可以利用澳大利亞的訂單分攤成本。“最上”級護衛艦第二批次的生產數量更多,單艦的成本會下降。這意味著,日本不僅賣出了戰艦,還通過規模化生產降低了自身采購成本。從這個角度看,澳大利亞不僅是買家,還是為日本軍工體系的運轉注入“營養”的合伙人。與此同時,日本正積極參與到美英澳“奧庫斯”(AUKUS)聯盟的第二支柱中,而第一支柱的核心正是美國向澳大利亞提供核潛艇技術。未來澳大利亞購買的日本產護衛艦大概率要與核攻擊潛艇整合,在整合過程中日本借機獲取核攻擊潛艇技術的可能性較大。這一次軍艦出口,無異于一張通往頂級西方軍工技術俱樂部的昂貴入場券。
政策突破的加速器
這筆交易的更大背景,是日本在“再軍事化”道路上的加速狂飆。2026年4月21日,日本政府在舉行內閣會議和國家安全保障會議后,正式修改了“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及其運用指南,由此廢除成品出口僅限非戰斗目的的5種類型限制,原則上允許出口具有殺傷能力的武器。這是日本戰后安全政策的重大轉折。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社交平臺上發文稱,“在戰后最嚴峻的安保環境下,為了防衛而提升威懾力,防范紛爭于未然,正是修改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的本質”。
毛寧在6月2日的記者會上回應道:“炒作外部威脅、為擴軍備戰找借口,是日本軍國主義的慣用手法。《波茨坦公告》等國際文件明確規定,日本需完全解除武裝,不得維持能使其重新武裝的產業,這是日本的國際法義務。然而,日本解禁殺傷性武器出口,強化軍工產業、安保政策加速向進攻性轉變。這一系列危險的動向同二戰前軍國主義籌備發動戰爭的過程何其相似。”毛寧進一步警告:“歷史上對軍國主義的綏靖縱容教訓慘痛。殷鑒不遠,軍國主義的魔盒一旦打開,沒有任何人可以獨善其身,終將養虎為患。”當日本在香格里拉對話會上笑容滿面地推銷軍艦時,民眾的反對聲浪卻絲毫未能動搖其右翼的意志——4月19日,數萬名日本民眾在國會周圍舉行大型抗議集會,反對解禁武器出口。日本體育大學憲法學教授清水雅彥指出:“對于一個擁有和平憲法的國家來說,不是增加教育和社會福利支出,而是大幅增加軍費,這是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的。”
澳大利亞的“無奈”與“野心”
澳大利亞之所以選擇日本的護衛艦,并非“情投意合”,更多是“饑不擇食”。澳大利亞海軍現役為3艘霍巴特級驅逐艦、7艘澳紐軍團級巡防艦、2艘坎培拉級攻擊艦,艦艇運用數目上明顯不足。與此同時,全球少子化趨勢也影響到澳大利亞海軍的招募工作。最上改良型巡防艦只需90人操作,對艦員數量的需求極低,這些因素加上能準時交艦的承諾,使得日本在競爭中脫穎而出。在日本競標成功時,與韓國、德國、西班牙的船廠相比,日方提出的“準時交艦”承諾是最具吸引力的砝碼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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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艘戰艦能否順利交付并融入澳大利亞的作戰體系,仍面臨多重現實困境。總臺軍事觀察員魏東旭分析認為,日本向澳大利亞出售護衛艦有三個目的:其一,通過出售“最上”級護衛艦,利用澳大利亞的訂單分攤成本;其二,通過出口戰艦強化和澳大利亞的防務合作,為自衛隊“出海”鋪路;其三,借機融入“奧庫斯”同盟體系。但“最上”級出口型雖然火力增強至32單元垂發、排水量增至6200噸,卻存在艦艉易積水、無人裝備艙布局不合理等瑕疵,暴露了日本在工業設計方面的不足。為追求極致的自動化程度,艦上僅需約90名艦員,這對長期執勤來說不是好消息,并且“嚴重影響至關重要的損害管制能力”。這些隱患可能在長期部署中轉化為致命的短板。
即便戰艦在設計上存在不確定性,日澳防務關系的升級已經是不可逆轉的趨勢。正如高市早苗所言,日澳兩國“已經建立起類似準同盟的關系”。從2007年簽署《日澳安全保障聯合宣言》,到2022年《互惠準入協定》生效,到2025年底建立“戰略防務協調框架”,再到此次軍艦出口,兩國用近二十年時間構建起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安全合作網絡。
當11艘“最上”級護衛艦在未來十年內陸續駛入澳大利亞的軍港,這不僅是日本“和平憲法”空殼化的又一里程碑,更是亞太安全格局的一場深層地震。賣船不是終點,日本從來就不只是在做生意。從撬松武器出口原則,到重啟舊日本海軍艦名,每一個動作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個被戰后秩序壓了八十年的“軍事正常化”念頭,正在一點點抬頭。當歷史的回音在地緣裂口上轟鳴,亞太的和平之舟正在遭遇新一波暗流。國際社會需要警惕的不只是一紙軍售合同,而是這艘“最上”號撬動的整個時代風向——那艘沉沒的軍國主義幽靈,正在以“防務合作”的名義重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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