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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子出國要我贊助30萬,我提議抵押房產證,老丈人當場沉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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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就是房產證得先押我這兒?!?/p>

我這話一說,老丈人手里的酒杯“哐”地掉在桌上。

酒水濺了他一身,他都沒顧得上擦。

丈母娘趕緊拿抹布去吸,嘴里念叨著“沒事沒事”。

可我看得清楚,老丈人那張臉,一瞬間就沉了下來,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小姨子許昕怡出國的事,折騰了一個多月。

今晚這頓家宴,老丈人把全家都叫齊了,菜是讓丈母娘特意去飯店訂的,還開了一瓶放了好幾年的茅臺,明擺著是有大事要說。

我老婆唐秀芳在桌子底下使勁掐我大腿,手心冰涼冰涼的。她怕我當著全家人的面跟她爸翻臉。

可她哪里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老丈人緩了半天,放下筷子,聲音壓得很低:“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沒急著搭話。

余光掃了一圈,小姨子低著頭,筷子在碗里戳來戳去,嘴角抿得緊緊的。

大舅哥唐興國眼睛直勾勾盯著我,跟要把我吃了似的。

丈母娘急了,在桌子底下不停踢老丈人的腳。

“沒什么意思,親兄弟明算賬?!蔽倚χf。

話音落下,我瞥見許昕怡悄悄抬了一下眼皮,跟我對了個眼神。

那一眼,讓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好像,并不意外。

01

我叫魏磊,今年四十出頭,在城郊開了個建材店。

說是開店,其實就是個百來平米的倉庫,賣水泥沙子瓷磚那些東西。干了十來年,沒發什么大財,但也攢了點家底。

我老婆唐秀芳,跟我同歲,以前在棉紡廠上班,后來廠子倒閉了就回家帶孩子。我們有個兒子,今年上初中,學習還行,就是貪玩。

我跟唐秀芳結婚十五年了。

結婚那會兒,她爸唐博是鎮上中學的語文老師,在村里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當時就是個跑貨車的,家底薄,老丈人打心眼里看不上我。

這些年他一直覺得,他閨女嫁給我,是委屈了。

不過我也不在乎,日子是自己在過,我對他客客氣氣的,他對我不冷不熱的,大家就這么處著。

老丈人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唐興國,小女兒許昕怡。

說到姓氏,這里得提一嘴。

許昕怡跟丈母娘姓,丈母娘姓許,當年生二胎的時候趕上計劃生育,為了躲罰款,小女兒就隨了母姓。

這事在村里不是秘密,但老丈人最忌諱別人提。

唐興國今年四十好幾了,比我大幾歲。

他在縣城開了個裝修公司,前幾年趕上房地產熱,賺了些錢,買了輛寶馬,在縣城買了房子,風光了好一陣子。

老丈人逢人就夸兒子有本事,說唐興國十七歲就輟學出去打工,幫他這個當爹的還清了外債,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這話我聽了少說也有幾十遍了。

許昕怡今年二十四,是家里最小的。

這姑娘打小就聰明,讀書用功,考上了省城的重點大學,后來又考上了研究生。

今年研究生畢業,說要出國讀博士,還拿到了國外一所大學的offer。

老丈人高興得不行,逢人就說小女兒有出息。

可高興歸高興,出國的費用是個大問題。

三十萬。

不算學費,光學費和生活費,一年就要三十萬打底。許昕怡申請的是兩年制碩士,滿打滿算,至少六十萬。

老丈人哪里有這個錢?

他退休工資一個月四千多,丈母娘沒工作。唐興國倒是開公司,但最近幾年總說生意不好做,資金緊張。

所以這筆錢,老丈人自然就想到了我。

事實上,從許昕怡拿到offer那天,這事就已經定下來了。

唐秀芳跟我提過幾次,說小姨子要出國,她爸想讓家里一起湊錢。每次都是吞吞吐吐的,說到一半就不說了,然后唉聲嘆氣。

我知道她在為難。一邊是她親爹,一邊是自家老公,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我沒接話,但心里一直在想這件事。

三十萬我拿得出來。

這些年建材店生意雖然不大,但我這人節儉,不亂花錢,一年存個十萬八萬的沒問題。加上前幾年拆遷分了點補償款,手頭確實攢了三十來萬。

問題是,這錢我不太想給。

不是說我小氣,而是我心里有個疙瘩。

這些年,老丈人怎么對我的,我心里有本賬。

逢年過節送禮,他當著我的面收,轉過臉就拿到唐興國家去了。

有什么好事,先緊著兒子。

輪到花錢的事了,就想起還有我這么個女婿了。

唐秀芳總勸我,說“爸就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可有些事,不是不往心里去就能過去的。

今晚這頓家宴,老丈人擺得很正式。菜是去鎮上最好的飯店訂的,酒是放了五年的茅臺,還特意把我和唐秀芳叫到家里來吃,說是給許昕怡慶祝。

我一進門就聞到味了,知道今晚這頓飯,吃的是鴻門宴。

果然,菜沒吃幾口,酒剛滿上,老丈人就開始打感情牌了。

他先給許昕怡倒了杯茶,說:“昕怡啊,爸知道你從小就爭氣,考上大學,又考上研究生,現在又要出國了。爸心里高興,爸以你為榮。”

許昕怡低著頭,小聲說了句“謝謝爸”。

老丈人又轉頭看唐興國:“興國,你是當哥的,妹妹要出國了,你這個當哥的,也不能光看著,是不是?”

唐興國一愣,筷子夾著的菜都掉了。

他趕緊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支支吾吾地說:“爸,我最近公司那邊資金周轉有點緊,好幾個項目的款還沒結,實在拿不出來。要不這樣,等我這邊緩過來了,我再給昕怡補上?!?/p>

老丈人臉一沉,但沒發作。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看向我。

那眼神,我懂。

該我了。

02

老丈人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沒說話。

但他那個意思,在座的人都明白。

唐秀芳在桌子底下使勁掐我的腿,掐得我生疼。我側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臉上表情復雜,像是在求我別讓她難堪。

我心里嘆了口氣。

唐興國先表態了,說自己拿不出來。他這個態度,我一點都不意外。

他那個裝修公司,前兩年確實還行,但這幾年生意不好做,他去年的賬都沒結清。

這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因為有個同學在裝修行業干,偶爾會跟我聊幾句。

但具體有多難,我也沒底。

他開他的寶馬,住他的大房子,在外人面前還是風風光光的。

老丈人顯然也沒想到兒子會當場拒絕,臉拉得老長。

他端起酒杯,仰頭干了一口,然后嘆了口氣,說:“興國啊,爸知道你現在也難,但這是你親妹妹的事。你想想,當年要不是你輟學幫爸還債,這個家早就散了?!?/p>

又來了。

每次說到錢的事,老丈人必提這一段。

唐興國輟學打工的事,在他嘴里就像一張永遠花不完的支票,隨時可以拿出來用。唐興國也確實吃這一套,每次聽老丈人這么一說,他就沒話說了。

但今晚不一樣。

唐興國低著頭,悶聲喝了一口酒,說:“爸,我不是不想幫,我是真拿不出來。要不這樣,我公司賬上還有點錢,我先拿兩萬,多的我真的沒辦法了?!?/p>

兩萬。

老丈人差點把筷子摔桌上了。

但他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氣,說:“行,兩萬就兩萬,你先拿兩萬。”

然后他又看向我。

魏磊啊,你是姐夫,昕怡的事,你怎么看?

老丈人的語氣很平靜,但我聽得出來,他在壓著火氣。

我沒急著接話,夾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才笑著說:“爸,昕怡的事我當然要支持。她是我小姨子,我能看著她沒出去成嗎?”

老丈人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那你……”

“但是爸,”我打斷他的話,“三十萬不是小數目。我這幾年開店,攢是攢了一些,但店里也要周轉,家里也有開銷。我和秀芳商量過,這筆錢我們可以出,但我得留個底。”

老丈人眉頭一皺:“留什么底?”

“房產證?!蔽艺f,“我的那套房子,市價大概五六十萬,押你那兒。等我出了這三十萬,你那個房產證先押我這兒,等昕怡畢業回來,這錢還上了,咱再換回來?!?/p>

桌上一下子就安靜了。

老丈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魏磊,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會賴你的錢?”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蔽艺f,“我只是覺得,這事白紙黑字寫清楚,大家都放心。再說,也不是真的要押你的房子,就是走個形式?!?/p>

“走什么形式?”老丈人一下子站了起來,“我唐博活了大半輩子,從來不會賴別人的錢!你這是在懷疑我的人品!”

“我沒懷疑你的人品?!蔽乙舱玖似饋?,“爸,這是我做事的方式。三十萬不是三萬,我不可能就這么隨隨便便掏出來。就算是親兄弟,也得明算賬,是不是?”

“你……”

老丈人氣得臉都紅了。丈母娘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老唐,別激動,坐下說。”

唐興國也站了起來,指著我說:“魏磊,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不信任我們唐家人,還是不信任你老婆?”

“我誰都不信任,我信的是規矩。”我說,“你要是覺得沒問題,那就這么辦。你要是覺得有問題,那這錢我就不出了。”

唐興國臉色一變,說:“你這是威脅誰呢?”

我不是威脅誰。”我說,“我只是把話說在前頭。

空氣一下子就僵住了。

唐秀芳急得快哭了,拉住我的胳膊,小聲說:“魏磊,你別說了。”

我沒理她,就這么看著老丈人。

老丈人也看著我。

許昕怡坐在角落里,一句話沒說。她低著頭,手里捏著筷子,看不清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唐秀芳突然站了起來,說:“爸,魏磊他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崩险扇藬[了擺手,打斷了唐秀芳的話。

他坐下來,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行,就按你說的辦?!?/p>



03

老丈人答應得太痛快了,我反倒有點不安。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種會輕易讓步的人。他這人一輩子要強,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犟脾氣。他說一不二,讓他低頭比讓他去死還難。

可今晚,他只猶豫了幾分鐘,就答應了我的條件。

這太反常了。

但我沒想太多,反正話已經說出口了,他答應了,事情就算是定下來了。

家宴結束后,我和唐秀芳一塊兒回家。

一路上她都沒說話,坐在副駕駛座上,臉朝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開著車,也沒主動開口。

到了家門口,她先下了車,頭也不回地往里走。

我鎖好車,跟著進了屋。

唐秀芳坐在沙發上,抱著胳膊,眼圈都紅了。

“魏磊,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非要讓我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你才滿意?”

我脫了外套,掛到衣架上,說:“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抬頭看著我,“我爸都快七十的人了,你讓他當著全家人的面難堪,你讓我怎么面對我爸?

“我怎么讓他難堪了?”我坐到她對面,“我提的條件過分嗎?三十萬,說拿就拿,我總得有個保障吧?”

“那是你小姨子!她還能跑了不成?”

“她跑不跑我不知道。”我說,“但你爸和你哥,我心里沒底。”

這話一說,唐秀芳愣住了。

她的表情變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含著淚問我:“魏磊,你是不是對我家里人有意見?”

“我沒意見?!蔽艺f,“我只是實話實說?!?/p>

“那你就是有意見?!?/p>

“隨便你怎么想?!?/p>

我們倆誰都不說話了。

唐秀芳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眼淚往下掉。我坐在對面,抽煙,一根接一根。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墻上的鐘在走。

過了好一會兒,唐秀芳站起來,往臥室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頭也沒回,說了一句:“魏磊,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把我當成一家人?”

然后她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抽完了一整包煙。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店里。

剛開門沒多久,就有人來找我了。

是小姨子許昕怡。

她穿著一件白T恤,背著個雙肩包,站在門口,跟我打招呼:“姐夫?!?/p>

我愣了一下,讓她進來坐,給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椅子上,接過水,沒喝,放桌上。

“姐夫,昨天的事,我想跟你聊聊?!?/p>

“你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我說:“姐夫,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出國?”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我覺得,你好像不太愿意出這個錢。”她笑了笑,笑容有點勉強,“不過我能理解,三十萬不是小數目。你放心,我出國以后,一定會盡快還你的。我申請了獎學金,到時候可以打工……

“昕怡,”我打斷她的話,“我答應出這三十萬,就一定會出。我提押房產證的事,不是針對你?!?/p>

她又笑了:“我知道,你是針對我爸和我哥。”

我沒說話。

“姐夫,其實我也不傻?!彼椭^,手指在桌上畫著圈,“我知道我爸偏心,我哥也確實不爭氣。但那是我的家,我沒得選?!?/p>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有點讓人心疼。

我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說:“姐夫,那我先走了。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p>

她轉身正要走,我喊住了她。

“昕怡,你等等?!?/p>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我說:“那三十萬,我會出的。押房產證的事,我也會辦。但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你哥的公司現在是什么情況?”

許昕怡的表情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我知道?!彼f,“他的公司快黃了,欠了一屁股債。”

“那你知不知道,你爸讓你出國,其實不只是為了你的前途?”

許昕怡沉默了。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就變得很平靜。

“我知道。”她說。

然后她走出了店門,頭也沒回。

04

許昕怡走后,我在店里坐了一整天。

她說她知道。

她知道她哥的公司快黃了,她知道她爸讓她出國背后另有目的,但她什么都沒說,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這姑娘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這事沒那么簡單。

晚上回到家,唐秀芳已經睡了。

她背對著我,側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緊緊的。我沒開燈,摸黑換了衣服,在她旁邊躺下來。

她沒動,但我聽見她在低聲抽泣。

秀芳。”我叫她。

她沒理我。

我伸手去碰她的肩膀,她躲開了。

“別碰我?!彼穆曇魩е耷?。

我收回手,躺平了,盯著天花板。

“秀芳,我不是對咱家有意見。”我說,“我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地把錢拿出去?!?/p>

她不說話。

“三十萬,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咱兒子明年要上高中,要花錢。店里馬上要換季,也要進貨。我不能把這錢隨隨便便就給出去?!?/p>

“那是你小姨子?!彼K于說話了,聲音很輕,“她是我親妹妹?!?/p>

我知道。”我說,“但親兄妹也要明算賬。我答應出這錢,但我也得保證這錢花在該花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哥的公司真的出了問題,你爸讓你妹出國,是為了別的目的,那這錢……”

“你夠了!”唐秀芳一下子坐起來,在黑暗里瞪著我,“魏磊,你到底想說什么?你是不是覺得我爸和我哥是在騙你的錢?”

“我沒說他們騙我?!?/p>

“那你就是在懷疑他們。”

“秀芳……”

“夠了?!彼驍辔?,躺下去,背對著我,“我不想聽了?!?/p>

我張了張嘴,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們倆就這么沉默著,一個背對著一個,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那天晚上我沒睡好,做了很多夢。

夢里老丈人拿著房產證來找我,但那個房產證上寫的不是他的名字。我問他怎么回事,他笑得很詭異,說那房子早就不是他的了。

我從夢里驚醒過來,渾身是汗。

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起床洗了把臉,坐到客廳里抽煙。

正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是魏磊先生嗎?”

“是我?!?/p>

“我是縣法院的執行局,請問您認識唐興國先生嗎?”

我手里的煙差點掉地上。

“認識,”我說,“他是……我大舅哥?!?/p>

“是這樣的,唐興國先生欠了債權人一筆債務,法院已經立案執行了。我們查到他和您有往來,想向您了解一些情況。”

我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欠了多少?”

“連帶利息,八十三萬。”

八十三萬。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口上。

我掛了電話,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大舅哥欠了八十三萬。

而他昨晚在飯桌上說,他的錢都壓在項目上,只能拿兩萬出來幫妹妹。

我深吸了一口氣,掐滅了煙頭。

我現在終于知道,老丈人為什么那么痛快就答應了我的條件。

因為他根本沒打算拿房產證來換這三十萬。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三十萬。

05

我從法院那邊了解到的信息越多,心里就越涼。

唐興國那個裝修公司,表面上風光無限,實際上早就資不抵債了。

他去年承包了幾個樓盤的精裝修工程,結果開發商跑路了,工程款一分錢都拿不回來。

他在外面欠了三十多個工人的工資,加起來二十多萬。材料商的貨款也沒結清,三四家材料商聯名把他告了。

加上銀行的一些抵押貸款和信用卡欠賬,七七八八加起來,一共八十三萬。

法院已經發了強制執行令,他名下的寶馬被查封了,銀行卡也被凍結了。銀行賬戶里一分錢都沒了。

他現在就是個空殼子,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其實債主都在后面追。

這些事,老丈人知道嗎?

我把這事跟唐秀芳說了,她聽完,愣了一下,然后就開始哭。

不可能,”她抹著眼淚說,“我哥他……他上次還說要拿裝修公司的分紅呢,怎么可能會欠那么多錢?

“法院都立案了,還能假?”

唐秀芳不說話了。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個小孩。

我本來想再說點什么,但看她這樣,算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問我:“魏磊,你說我爸……他知道嗎?

“你覺得呢?”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彼f,“但我爸他……他應該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他肯定不會……”

她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她自己也清楚,她爸知道,而且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為那天家宴上,老丈人的表現太反常了。

他那么要強的一個人,怎么可能在我說押房產證的時候,那么痛快就答應了?

除非,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拿房產證來換。

那三十萬,他根本就沒打算還。

他想讓我白掏這三十萬,用來給他兒子還債。

至于許昕怡出國的事,只是個幌子。

我想到這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憋得慌。

我對唐家人一直說不上有多親,但也從來沒起過什么壞心思。我就是個普通生意人,安安分分地過日子,不想占誰便宜,也不想被人占便宜。

可他們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甚至連許昕怡,都有可能知情。

那天她來店里找我,說的那些話,現在想起來,每句話都透著古怪。

她說她知道,她知道她哥的公司快黃了,也知道她爸讓她出國背后另有目的。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裝著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故意的。

她在替她爸和她哥打掩護。

想到這里,我心里面更堵了。

唐秀芳在客廳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開燈,就這么一個姿勢,一動也不動。我給她倒了杯水,她不喝,給她拿了件外套披上,她也沒反應。

晚上七點多,她終于開口了。

“魏磊,”她啞著嗓子說,“我們回我媽家一趟吧。”

我知道她想去干嘛。

她想當面問她爸,那些事,他到底知不知道。

我沒攔她。

開著車,我們去了老丈人家。

一路上,車里安靜得只剩下發動機的聲音。唐秀芳一直看著窗外,手緊緊攥著安全帶,指節都發白了。

到了老丈人家門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那一刻,我看見她手心全是汗。

她也害怕,很害怕去面對那些真相。

因為她知道,一旦開口問了,就再也瞞不住了。

06

老丈人正在客廳里看電視。

丈母娘在廚房里洗碗,聽見開門聲,探出頭來,看見是我們,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秀芳,魏磊,你們怎么來了?吃飯了沒?”

“媽,我們吃過了?!碧菩惴嫉穆曇粲悬c啞,放下包,走進客廳。

老丈人看見她,也愣了一下。

“秀芳,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他皺著眉,把電視關了。

唐秀芳沒說話,坐到他旁邊,雙手絞在一起,眼眶紅了。

爸,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么事?”老丈人的表情有點不太自然。

“我哥的事,”唐秀芳說,“他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老丈人的臉色變了。

他沒說話,拿起茶幾上的煙,點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你聽誰說的?”

“法院的人給魏磊打了電話。”唐秀芳的眼淚下來了,“爸,我哥欠了八十多萬,是真的嗎?”

老丈人沒說話,又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遮住了他的表情。

丈母娘從廚房里走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全是擔憂:“秀芳,你聽誰說的?你哥他……”

“媽,你別騙我了。”唐秀芳哭著說,“法院的人都找到魏磊了,我哥欠了八十多萬,他名下什么都沒有了。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媽,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客廳里安靜了。

老丈人坐在沙發上,一直抽著煙,臉沉得像一潭死水。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于開口了。

“是真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可怕。

“你哥的公司黃了,欠了一屁股債。年前我就知道了。”

唐秀芳愣住了。

她看著她爸,嘴唇在發抖,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爸……你怎么不告訴我們?”

“告訴你們有什么用?”老丈人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抬起頭,看著唐秀芳,“告訴你了,你能幫你哥還債?你能幫他什么?”

“那我總不能……”

“行了,”老丈人打斷她,“這事你就別管了?!?/p>

“我怎么能不管?”

“我說了,這事你別管!”

老丈人突然提高了聲音,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客廳里又安靜了。

唐秀芳呆呆地看著她爸,眼淚止都止不住。

丈母娘站在廚房門口,抹眼淚。

我站在門邊,一句話都沒說,但什么都看明白了。

老丈人走到窗邊,背對著唐秀芳,聲音很疲憊:“你哥當年輟學出去打工,是替我還債的。這個家欠他的,我這輩子都欠他的。

“但他也不能……”

“沒什么不能的。”老丈人轉過身,眼睛紅了,“我是他老子,我不能看著他被人追債,不能看著他去坐牢。不管用什么辦法,我都要幫他。”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魏磊,那三十萬,我不是不想還你?!?/p>

“是,那三十萬,我就是打算拿來給你哥還債的。”

“昕怡的事,我確實騙了你?!?/p>

他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像整個人都累得不行了。

唐秀芳聽完,捂著臉哭起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去廚房喝了口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

老丈人騙了我,許昕怡也騙了我。

他們都想拿這三十萬去填唐興國的窟窿。

許昕怡的出國,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

她根本沒想過要出國讀書。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法出去。

沒有這三十萬,她走不了。

可現在,她連這三十萬都拿不到了。

因為那三十萬,從來就不是給她的。



07

我回到家,洗完澡,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會兒煙。

手機響了。

是許昕怡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姐夫?!?/p>

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她。

“你在哪?”

“我在學校?!彼f,“姐夫,我聽說你去我家了?!?/p>

“嗯?!?/p>

“我爸都跟你說了?”

“說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姐夫,對不起?!?/p>

“我知道我爸和我哥做的事不地道。我也知道,我答應了他們幫你。但我沒辦法,那是我爸,我沒辦法拒絕他。”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昕怡,那你為什么要走?”

“因為我想走?!彼f,“我在這個家待太久了。從小到大,我知道我爸偏心我哥,我知道我在這個家不值錢。我只是……我只是想離開?!?/p>

“但你走不了?!?/p>

“我知道?!?/p>

她又沉默了。

“昕怡,”我說,“如果你真的想出國,這三十萬我可以出?!?/p>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說,“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這事,你必須跟你爸和你哥說清楚。這三十萬是給你的,不是給你哥還債的。如果他們再打這筆錢的主意,那就算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急促。

“姐夫……”

“你別說話,聽我說完?!蔽掖驍嗨?,“我跟你姐說過了,她也同意了。但你要保證,這筆錢,真的是拿去讀書的,不是還債的。”

“我保證,我保證!”

她的聲音發抖了。

“那行,你什么時候有空,來我店里拿錢?!?/p>

電話掛斷后,我坐在客廳里,又抽了一根煙。

唐秀芳從臥室里走出來,坐在我旁邊,抱著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

她沒說話,就這么靠著。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心里難受,但她也沒辦法。

一邊是她爸,一邊是我,她夾在中間,兩頭都疼。

可她能怎么辦?

她只能接受現實。

第二天一早,許昕怡來我店里了。

她穿著一件白T恤,眼圈紅紅的,明顯哭過。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里面裝著三十萬的支票。

“拿著,”我把信封推到她面前,“到了那邊,好好念書,別辜負了這錢?!?/p>

許昕怡接過信封,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個小孩。

“姐夫,”她哽咽著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p>

“行了,別哭了?!蔽遗牧伺乃募绨?,“去了那邊,好好過日子?!?/p>

“我會的?!彼恋粞蹨I,看著我,“姐夫,你放心,我會還你的。等我畢業了,找到工作,我第一時間還你。”

行,我等著。

她拿著信封,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夫,謝謝你?!?/p>

然后她轉身,推開門,走了。

我站在店里,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里面五味雜陳。

她不壞,只是生在了一個沒辦法選擇的家。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這樣。

可我呢?

我為什么要幫她?

我也說不清楚。

也許是因為,我看見的是一個想離開的人。

一個想擺脫過去的人。

這十年了,我看著她這個小姨子,一點一點長大。

她是個好姑娘,真的。

她只是被這個家拖累了。

我希望她能走,能走到一個更好的地方去。

走到那個地方,不用再回來。

08

許昕怡走了以后,我給她訂了隔天的飛機票。

走的那天,我開車送她去機場。

車上坐著她,還有我老婆唐秀芳。

一路上,許昕怡一直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唐秀芳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也沒說話。

到了機場,許昕怡下車,站在車旁邊,回頭看了我一眼。

“姐夫,保重?!?/p>

“嗯,你也保重。”

她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航站樓。

唐秀芳站在我旁邊,眼淚一直在流。

她沒出聲,就那么站著,看著許昕怡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摟住她的肩膀,她靠在我身上,哭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我開著車,看了一眼后視鏡,看見唐秀芳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臉上的淚痕還沒干。

我心里嘆了一口氣。

那個家,早已支離破碎了。

老丈人在家,一句話都不說,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丈母娘天天哭,眼睛都哭腫了。

唐興國的公司徹底完了,工人圍在他家門口討薪,差點打起來。

最后他賣了車,賣了房子,能賣的都賣了,才勉強湊了一筆錢,把工人的工資給結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跑到我家門口,跪在地上,說他錯了。

唐秀芳攙他起來,他不肯。

他紅著眼睛說:“妹,對不起,哥對不起你?!?/p>

唐秀芳抱著他,兩個人抱在一起哭。

我沒有過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

有些事,原諒或者不原諒,都沒有意義了。

唐興國后來去了外地,說是去找工作,要重新開始。

臨走前,他來我店里坐了一會兒。

他瘦了很多,臉上的意氣風發全沒了,只剩下一臉的疲憊。

他說:“魏磊,以前的事是我不對,你別往心里去?!?/p>

我給他倒了杯茶,說:“過去的事,就不提了?!?/p>

“那筆錢……”

那筆錢不是給你還債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著說:“我知道?!?/p>

“昕怡不容易,你別再拖累她了?!?/p>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了門。

陽光很好,我看著他走出了那條街,走到轉角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有話要說,但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轉過身,走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也不知道他會變成什么樣子。

我只希望,他不要再回來拖累這個家了。

至于老丈人,他很少出門了。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發呆。

偶爾有人從他家門口路過,跟他打招呼,他就點點頭,也不說話。

唐秀芳回家看過幾次,每次回來,心里都不舒服。

“爸蒼老了很多,”她說,“頭發全白了?!?/p>

“你也別太難過了。”我說,“他這輩子,也不容易?!?/p>

“我知道,”她說,“我只是……”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

“我只是心疼我爸。他這輩子,太不容易了?!?/p>

她說得對,老丈人確實不容易。

他這輩子,為兒子操碎了心。

可到頭來,兩個親生孩子,一個走了,一個廢了。

他什么都沒剩下。

這大概就是命。

有些人的命,就是這樣。

你越想攥緊什么,什么就越容易從你手里溜走。

你也爭不過。

許昕怡到了國外以后,經常跟唐秀芳視頻。

她找了一份兼職,在一家中餐館幫忙洗碗。她說雖然累,但是挺充實的,最起碼不用再靠別人了。

唐秀芳每次跟她視頻,都忍不住掉眼淚。

許昕怡倒是不哭,總是笑嘻嘻地讓她姐別擔心,說她在那邊挺好的,吃得飽穿得暖,同學對她也挺好的。

“姐,你跟姐夫說,那三十萬,我會盡快還的?!?/p>

唐秀芳說:“不著急,你先把書念完再說。

許昕怡笑著說:“那可不行,我可不想欠著姐夫的?!?/p>

每次聽到這句話,我心里都有些五味雜陳。

其實我不在乎那三十萬了。

我只是覺得,這姑娘,總算是找到自己的路了。



09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快一年了。

許昕怡在國外讀了一年書,她說下學期的獎學金申請下來了,學費能減免一半。她還說,她已經攢了五千塊錢,等年底寄回來還我。

我讓她別寄,自己留著用。

她說不行,借的錢一定要還,這是規矩。

我沒有再堅持。

她是個有骨氣的姑娘。

唐興國去了南方一家裝修公司上班,聽唐秀芳說,他現在干的是最基層的活,一個月掙五千塊錢,每個月還完債就剩不下什么了。

但他說,他還想再拼一把。等把債還清了,他還要重新開公司。

聽到這話,我有點意外。

我以為他已經徹底廢了,沒想到他還想爬起來。

唐秀芳去南方看過他一次,回來說他現在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但人精氣神還行。

“他跟我說,以前太浮躁了,以為開個公司就能發財。現在才知道,生活不是那么好混的。”

我說:“能吃上苦頭,就是好事?!?/p>

唐秀芳白了我一眼,但也很難得地笑了。

老丈人身體一直不太好。

過年的時候,我們去他家送年貨,發現他瘦了一大圈,走路都顫顫巍巍的。

丈母娘說,他最近老失眠,吃不下飯,去醫院檢查說是中度抑郁。

“他總說,興國不爭氣,昕怡又走了,他活著沒意思?!?/p>

唐秀芳聽了,眼淚又下來了。

她紅著眼睛,拉著老丈人的手說:“爸,你不能這么說。我和魏磊還在呢,我們不會不管你的?!?/p>

老丈人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唐秀芳回來后,跟我商量這件事。

“魏磊,我想把我爸接來和我們一起住?!?/p>

我當時愣了一下。

接過來?”我說,“他會愿意嗎?

“我都跟他提了,他沒說愿意,也沒說不愿意?!碧菩惴嫉椭^,手指絞著衣角,“我知道,以前的事,我跟你提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但他是我爸,我不能看著他一個人在那邊……”

“行啊,那就接過來唄?!蔽掖驍嗨脑挕?/p>

“你……你同意了?”

不然呢?”我說,“他能去哪兒?

唐秀芳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撲過來,抱住我,哭得很厲害。

“魏磊,謝謝你?!?/p>

行了行了,”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別哭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她笑了,捶了我一拳。

可我也沒再說什么。

能怎么樣呢?

她是我老婆,她爸是我老丈人。

再怎么不喜歡,那也是我老丈人。

不去計較那些事,日子反而過得下去。

有些事,放下了,就輕松了。

10

老丈人搬過來住以后,家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他平時不怎么說話,就是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看天,看看樓下的街道。

有時候我下班回來,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那里,背影佝僂著,像一根枯萎的樹,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唐秀芳變著法兒給他做好吃的。

但他總是不怎么吃,吃幾口就說飽了。

丈母娘偶爾也會過來,一待就是一整天。

她來了也沒別的事,就是陪老丈人說說話,兩個人坐在陽臺上,你一句我一句的,也沒什么重點,聲音低低的,像兩只老麻雀在聊天。

兒子倒是挺喜歡老丈人的。

放學回來了,就跑到老丈人面前,把學校的事說給他聽。

“姥爺,我今天考試考了第三名?!?/p>

“姥爺,我們班養了一只兔子,可肥了。”

“姥爺,我同桌喜歡我,老給我塞糖?!?/p>

老丈人聽著聽著,有時候會笑一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也不是那么難相處。

只是他這輩子,一直在用錯誤的方式愛著他認為重要的人。

他愛兒子,所以拼命幫兒子。

他愛小女兒,所以想讓她出人頭地。

但他太愛了,反而什么都毀了。

現在他住在我家,每天曬曬太陽,聽聽外孫說學校那點事,日子就這么平平淡淡地過著。

有時候晚上,我和唐秀芳在客廳看電視,老丈人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

電視里放著一些我不愛看的節目,但誰也沒換臺,就跟著電視放。

有一天晚上,老丈人突然開口了。

“魏磊?!?/p>

“嗯,爸?”

他沉默了一下,說:“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想說點什么,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么。

他繼續說:“我這輩子,做錯的事兒太多了。也是該我受的?!?/p>

“爸,過去的事,就別提了?!?/p>

他沒說話,又看了好一會兒電視。

電視里放著相聲,觀眾笑得很大聲。但我們都只是靜靜坐著,笑聲在空氣里飄,又散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了很久都沒睡著。

唐秀芳翻了個身,問我:“怎么了?”

沒怎么,就是睡不著。

她往我這邊靠了靠,把頭枕在我肩膀上。

“魏磊,你說,昕怡也會原諒我爸嗎?”

“她會原諒他的,”我說,“她是個善良的姑娘。”

“你說得對?!彼p聲說,“她會原諒他的。”

我摟緊了她。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是霜。

我們都沒再說話了。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月光還是很亮。

像在等什么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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