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骨感。

文｜《中國企業家》見習記者 施思羽

記者 王怡潔

編輯｜馬吉英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5月28日，理想汽車交出了一份黯然失色的季度財報。

一季度，理想整體營收230億元，同比減少11.4%；凈虧損23億元，去年同期盈利6.47億元，這是理想2022年Q4以來單季最大虧損。車輛毛利率從上年同期的19.8%降至6.1%，整體毛利率從20.5%驟降至7.9%。

在汽車行業，毛利率跌破10%通常意味著企業進入“以價換量”的防守姿態——對于曾把20%以上毛利率視為常態的理想而言，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但財報發布后，理想汽車美股5月28日收盤跌幅1.52%，盤前跌幅約4%，隨后收窄。多家機構給出了中性偏樂觀的評級——花旗自2月以來持續維持“中性”評級，并調整估值模型以反映機器人業務價值，麥格理在6月1日將評級從“跑輸大市”上調至“中性”，高盛在研報中指出，理想汽車一季度的虧損在預期之內，真正的看點在于戰略轉型能否在下個季度兌現。

三家機構的共識是：這份“差財報”是理想汽車主動求變的轉型代價，而非基本面失控。

“數據差但預期不弱”的反差背后，是理想汽車正在拆除過去賴以生存的“舊墻”，試圖在以具身智能為核心的“無人區”里建立新的護城河。

在2025年第四季度，成立滿十年的理想開始重回創業公司的管理模式，“以此來面對新時代、新技術的挑戰”。理想汽車董事長兼CEO李想表示，理想的第二個十年，會更難，也更具挑戰性。

虧掉的23億

2026年Q1，理想汽車是怎么虧了23億元？

第一是產品換代帶來的收入下滑。

一季度，理想老款L系列停產、新款尚未完全上量，形成交付過渡期。一季度，理想汽車交付量95142輛，雖同比增長2.5%，但車輛銷售收入215億元，同比減少12.7%。值得注意的是，售價24.98萬元起的純電車型i6在第一季度累計交付約4.9萬輛，占比超過5成，在成為銷量支柱的同時，也拉低了單車均價，從而導致收入下滑。粗略估算，第一季度的單車收入約為22.6萬元，上年同期約為26.6萬元。

第二是一次性成本支出。理想汽車為因訂單超預期導致交付跨年的i6車主承擔購置稅差額，金額超過5億元；同時針對老車主推出換代補償權益。兩筆費用疊加，導致一季度經營虧損達到30億元，去年同期經營利潤為2.72億元。

理想汽車曾經最熟悉的市場也在發生變化。在30萬～50萬元價格段、家庭用車場景、增程技術的三重定位下，理想汽車一度沒有直接競爭對手。2023年，理想汽車實現交付量37.6萬輛、凈利潤118.1億元，2024年凈利潤下滑至80億元，但交付達到50.05萬輛的峰值。

到了2025年，變化仍在加劇。

據中國汽車流通協會等行業統計，國內增程車型從2023年的17款增至2025年的44款。 “冰箱彩電大沙發”不再是理想汽車的專屬標簽，而是30萬以上車型的標配。2025年，理想汽車交付40.6萬輛，同比下滑18.8%，營收1123億元，同比下降22.3%；凈利潤驟降至11億元，降幅高達85.8%。值得注意的是，這11億元凈利潤并非來自主營業務，而是主要依靠19.2億元的利息收入及投資收益。

當賽道變得擁擠，如何找到新的護城河成為現實難題。李想在多個場合強調，理想不是一家汽車公司，而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在2026年Q1業績會上，他進一步表示：“未來的3～5年，中高端智能汽車的競爭本質上就是具身智能的競爭。”

對理想而言，在舊墻失去支撐之前，新墻必須砌起來。理想也正在為此而努力。

理想正在有意識地壓縮營銷支出，將資源向技術研發傾斜。一季度銷售及管理費用同比下降19%，至20億元，同時研發費用27億元，同比增長8.3%。全年預計研發投入120億元，其中50%聚焦AI核心技術。

截至一季度末，理想現金儲備943億元，有息負債僅110億元，凈現金達833億元，資產負債率51.2%。

切換之痛

理想的“新墻”包含三個層次：自研芯片、AI大模型、具身智能。

最核心的硬件是自研芯片“馬赫M100”。理想汽車CTO謝炎在2026年第一季度業績會上披露，馬赫M100單顆物料成本低于外采芯片方案，而其有效算力約為英偉達Thor U的3倍。搭載雙芯片的全新一代L9 Livis版，總算力達到2560TOPS。

自研芯片的邏輯是建立系統性壁壘。謝炎稱，當大家都用英偉達芯片時，信息流動太自由，挖幾個人就能把性能追到八九不離十。從芯片到大模型全棧自研、垂直整合之后，“挖人就能追平”的邏輯就不再成立。李想在會上補充，“從立項到芯片量產我們花了四年，這個時間差本身就是壁壘。”

軟件層面，馬赫VLA大模型采用3D ViT感知架構，前向感知距離提升至300米，計算量較上一代提升10倍。理想方面稱，搭載馬赫M100芯片的ADAS 9.0版本相比8.0版本，在復雜場景下的決策更平穩。

組織層面，據公開報道，理想基座模型部門完成調整，新增具身工程、具身交互、具身行為三個具身智能相關的二級部門，自動駕駛調整為獨立二級部門。人形機器人項目已立項研發。李想表示：“自動駕駛是機器人的上半場，人形機器人則是下半場。”關于商業化時間表，他稱至少還需要三年。

不可忽視的是，“建新墻”的過程面臨多重挑戰。

一是芯片上車的節奏。馬赫M100目前僅搭載新L9一款車型，何時擴展到L8、L7以及i系列，時間表尚不明確。如果搭載節奏慢于預期，“有效算力領先”就只是紙上談兵，無法轉化為規模優勢。

二是技術成熟度。理想方面稱，馬赫M100第一版模型從更新到車端適配曾耗時兩個月，雖已縮短至不到一周，但與“一天內完成”的目標仍有距離。

三是研發回報期。2024年至2026年，理想累計研發投入約344億元。馬赫M100雖已量產，但能否在3～5年內收回數百億研發投入，仍是未知數。

四是競爭對手的跟進速度。小鵬自研圖靈AI芯片于2025年Q2量產上車；蔚來神璣NX9031芯片亦于2025年量產；特斯拉Optimus 2026年進入Gen3量產階段。在所有人都意識到“具身智能是下一個戰場”時，理想的成績單是否有足夠的說服力？

更緊迫的是純電轉型。2024年3月，理想首款純電MPV MEGA上市，月銷量遠不及預期的8000輛目標。全新純電i6一季度交付4.9萬輛，但全年仍需大幅爬坡；下半年i9將進入更高端的純電市場，直面蔚來、小鵬、問界的競爭。

全新L9于5月中旬上市后，市場反饋也存在分歧。李想將L9稱為“具身智能機器人的開山之作”，官方數據顯示，該車型上市兩周訂單過萬，其中售價50.98萬元的Livis版本占比超90%。但花旗預計新L9的月均銷量約5000輛，維持“中性”評級。

資本市場也沒有為理想的AI敘事買單。發布會后，理想股價出現波動，三個港股交易日累計跌幅近20%。

李鐵在電話會上給出指引：預計二季度毛利率恢復至超過10%的水平，全年隨產品組合改善逐步提升。

新產品的爬坡速度和毛利率修復進度，將決定理想能否平穩度過這個切換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