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罵學生考公就是混吃等死！”最初新聞出來的時候，官媒基本都以這樣的基調報道張小龍。

沒聽說過“粉筆”這個公司，也不知道張小龍，而“考公類似于混吃等死”這樣的言論，在某種程度上是成立的。所以這條新聞，我甚至都沒有點開。

但是隨著事件細節一點點透露出來，我才意識到，原來這哥們那么生猛，原來自己真是孤陋寡聞了。

先講一下人大講座的事。

6 月 3 日下午，中國人民大學。粉筆科技CEO張小龍受邀進行《公考與文科畢業生職業規劃》專題講座，聽講人以哲學、法學等人文社科在校學生為主。

登臺之后，張小龍臨時把講座主題，改為《AI 時代職業選擇與投資理財》。開場前30分鐘，全場學生零星低頭記錄，零星小聲私下交談；全場無掌聲、無舉手提問，多數學生面露疑惑。

期間張小龍有一段原話：“最優職業路線不是上班考編：優先 A 股科技股，進階配置美股科技龍頭，最優選擇是全家資產統一配置股票。韓國全民買科技 ETF 分享產業紅利，國內年輕人完全可以照搬這套思路。A 股標的繁雜容易踩雷，美股頭部公司信息透明度更高。”

見學生無反應，張小龍以身炫富，“我手里有 8000 萬閑置現金，上個月全部買入科技類股票，依托 AI 數據分析選股，一個月凈賺 5300 萬。實話講，我聊這筆收益，主要目的就是來炫富，跟大家分享我靠投資快速變現的經歷。”

但是全場仍然一片死寂：無驚嘆、無追問，不少學生低頭玩手機、翻看書本，冷場達到頂峰。張小龍終于情緒失控，開始了那段可以載入史冊的輸出——

“我現在有點生氣，必須批評在座各位，別頂著人大的名頭就自視甚高。你們對能創造巨大社會財富的新興事物毫無感知，認知僵化。”

“所以你們將來找不到工作是理所應當的，社會本就不該給你們就業機會。你們唯一出路就是擠破頭考公務員，進體制混吃等死，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生存本事。”

“今年我跑了全國 20 多所高校做講座，你們人大哲學院是所有場次里整體素質最差的一屆學生。”

“你們這群人非常差，傻 X，搞笑。”

“我的時間成本很貴，既然大家不認可我的內容，取消原定的提問交流環節，講座到此結束。”

很難想象現場師生的反應。據說事發后，隨行老師和學院書記先后到場安撫學生。揚長而去的張小龍，據他自己交待（見其第二次道歉信），沖出教室后，他在走廊上還繼續罵人，罵學校。想想還挺好笑的。

在這里，有幾個背景必須說明一下：

1、1983年出身的張老板，本身是中山大學哲學系畢業的，而考公也是哲學系的主要去向之一；張小龍的粉筆科技，則是以考公培訓為主業，專門收割學生培訓費；

2、來人大之前，“粉筆”已經在全國高校搞了幾十場類似的“巡講”（營銷），但主講多為公司的其他高層。這次因在北京，又是人大，還是哲學系，所以張小龍親自上場。

3、粉筆科技2023年1月香港上市，市值一度突破240億港元，號稱“互聯網職教第一股”。三年來，粉筆股價已從300億港幣左右跌到了13億多。張小龍直接和間接持有大約20%的股票，其身價已經稀釋掉50億左右。

4、中國人民大學，對比清北的學術權威，是以“權力光環”著稱的，各級政府及國企業事業單位的頭頭腦腦，人大校友所占的比例非常驚人。也就是說，臺下坐著的學生，未來很大部分是要進體制，且將可能身居要職的一批人。

一夜過后，狂怒過后的張小龍終于睡醒了。6月4日上午，粉筆科技以官方微博，發布了張小龍署名的程式化的道歉信：

事情有點大，磕一次頭不夠，還得再磕。

6月4日下午，張小龍再發長文“說明與致歉”，講述了其破防的整個心路，自我解剖自己的“爆發戶心態”“情緒控制能力差”；然后仍試圖辯解“講的是真實想法”、“我認為體制內工作大家都可以去嘗試，但是不要只盯著體制內的工作，不是工作不好，而是幾率太低”，并澄清“我絕對沒有說過最好工作是炒股”。

最后他還特別強調，該文是其“一氣呵成的真實想法和感受”，同事不讓發，但他執意發出來了（有興趣的可以點開看一下，挺有意思的）。

看完“混吃等死”事件，是不是覺得這哥們挺好玩的。其實張小龍的桀驁及出格由來已久，僅已經公開的，一件件列出來，就能把人嚇死。

先從輕量級說起。

1、2023年6月28日，張小龍在朋友圈冷嘲熱諷，內涵高瓴創始人張磊。

前腳剛撕完，張小龍后腳又發朋友圈，稱“喝了一點酒”......

2、2023年9月，張小龍在朋友圈稱，路演時曾受到一位譚姓基金經理的無禮對待，其憤怒離場后，又折返回來，大罵“她”十分鐘才離開，“算是替她父母教她怎么做人”。

3、吐槽BJ戶口。可能是吐槽得比較激烈，自媒體都不敢提細節，我也不敢。

4、飯桌大罵地方領導。據張小龍早年在微博中的敘述：

5、揭露某衛視扶貧節目造假。2020年，張小龍以公司名義，贊助給某衛視扶貧主題節目1000萬元。作為CEO，張小龍也被拉去做節目，為此他走村串巷，做了很多準備。但是節目錄完，張小龍卻發現很多內容都是假的，效果都是剪輯出來的，節目組不是真心想做扶貧節目，于是張小龍爆發了。

他錄了個視頻大罵節目組，說自己講了一兩個小時，節目組只用了10秒。而明星只去了10分鐘，對村里狀況一無所知，完全是走過場，卻獲得很多鏡頭。他說以后再也不想花這樣的錢了，節目現場拍攝很搞笑，讓觀眾感動得稀里嘩啦，結果都是假的，效果都是造出來的，大家千萬不要信。

網友一邊倒支持張小龍，連王思聰都出來點贊了。

6、這條說出來，放到現在至少都得蹲班房，這哥們真是瘋了。具體說什么，大家看看《北京日報》“現代漢奸”一文。

最后想說的是：大家都喜歡贊美“真實”，但是太真實了，那些最脆弱、最幽暗、最不能見人的部分拿出來，是非常可怕、甚至可能是災難性的。

人心不能直視，也不能赤裸裸地往外掏，太嚇人。

張小龍大概率就這樣社死了，不知道這個叫“粉筆”的公司，還能活多久。

本文參考自：北京日報、功夫財經、非虛構故事、獨角金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