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畢業(yè)季，中央美術學院的畢業(yè)作品展都會成為“網(wǎng)紅”。今年也不例外——據(jù)公開報道，“五一”假期期間，其日均客流量突破1萬人次。當然，走紅的不只是央美，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北京服裝學院、中國美術學院等不少高校的學生作品展同樣人氣高漲，成為眾多市民觀展、拍照、分享的藝術盛宴。

熱鬧背后，一些“刺眼”的現(xiàn)象也隨之出現(xiàn)。近日，多名央美學生在網(wǎng)絡上發(fā)文反映，自己的裝置類參展作品遭到觀眾損壞。例如，一件名為《彼此的形狀》的貓形裝置，燈光與聲音交互功能已失靈，外層的毛絨也被掀開，作者直呼“不要對我的貓那么差”。與此同時，全國多所美術學院的畢業(yè)生也在社交平臺上分享類似遭遇，呼吁公眾文明觀展。

原本被視為“陽春白雪”的藝術作品走下高閣，主動敞開懷抱、擁抱普通公眾，無疑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一方面，公眾得以通過更低門檻、更近距離的方式接觸藝術，在審美上獲得熏陶；另一方面，學生也有機會向社會展示學習成果，檢驗自身的藝術造詣與水平。更進一步看，二者之間還形成了良性互動：有些學生因此結識了志同道合的伙伴，收獲了寶貴的創(chuàng)作建議；還有一些學生和學校也成功將藝術轉化為商業(yè)價值與財富。

面對部分參展作品的此番遭遇，感到痛心的絕不只是作者本人，也包括所有真心熱愛藝術、尊重創(chuàng)作的普通觀眾。個別人的不文明行為，既傷害了作者，也擾亂了正常的觀展秩序。更令人擔憂的是，若不對此加以勸誡和管理，恐怕還會阻礙更多優(yōu)秀藝術作品的正常展示。那些看似隨手或不經(jīng)意的舉動，其影響與危害往往是深遠且難以修復的。

倘若我們把視線從校園里的展覽館、美術館稍稍拉開，便會看到一幅更為宏闊的社會圖景。前不久，部分高校正式取消了社會公眾進校預約制度，公眾只需刷身份證即可入校參觀游覽。大學校園向社會開放，固然具有積極意義——有利于大學更好融入社會、服務社會，也為公眾提供了更豐富可選的公共空間與資源。然而，開放的校園很快迎來了現(xiàn)實考驗：交通略顯擁堵，食堂一座難求，原本安靜的學習氛圍被打擾……

畢業(yè)展作品遭破壞，與大學校園開放后出現(xiàn)的失序現(xiàn)象，看似毫無關聯(lián)，實則共享同一個邏輯困境：當高校的文化場域向社會敞開大門，部分公眾還尚未學會以恰當?shù)淖藨B(tài)“走進來”。要破解這一困境，開放就不能只是物理意義上的“開門”，更應該推動社會與高校之間形成一種新的文化共生關系。這種關系的構建，既依賴觀念的改變，也需要制度和教育的雙重護航。

先說觀念的改變。我們需要補上“給藝術敬畏感的一課”，這對社會公眾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謂敬畏，并非將藝術束之高閣、使之遙不可及，而是學會在接觸與體驗之中保持一種恰如其分的分寸感：體認創(chuàng)作的艱辛，理解作品的價值，珍惜每一份信任。要知道，藝術展覽作為公共文化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良性運轉離不開每一名觀眾的自覺維護。

再說制度和教育。在制度層面，高校需要以更精細化的管理來回應這場“文化碰撞”。針對研學團體，不妨建立“事前約束、事中管控、事后追責”的規(guī)則體系，要求團體提前登記備案，明確帶隊老師為第一責任方，讓管理與懲處有的放矢。對于親子家庭，可以在入場前提供簡短的觀展禮儀指引，讓美育真正從“感受美”延展到“守護美”。

在教育層面，則需要通過學校教育、社區(qū)宣傳、媒體引導等多種途徑，共同提升公眾的文明素養(yǎng)與規(guī)則意識——這絕不是一個空洞的口號，而應作為社會文化建設的系統(tǒng)性工程來推進。

總之，高校文化場域向社會開放，門檻可以降低，底線卻不能松動。在藝術展覽日益強調參與性與公共性的當下，如何讓公眾從“走近藝術”到“走進藝術”再到“尊重藝術”，已成為一道必答題。這道題的關鍵答案是一份共識：開放不等于無序，親近不等于冒犯。守住這份共識，“象牙塔”里的藝術才能在“擁抱”中免受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