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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代90后青年詩人群體中,王長征的長詩創作以宏大格局、深邃內涵與成熟筆法獨樹一幟。作為安徽界首走出的詩人,他扎根皖北鄉土,兼具古典文化積淀與現代生命體悟,其長詩作品跳出個人抒情的局限,將自然變遷、鄉土記憶、歷史滄桑與哲學思考熔于一爐,構建出兼具地域特質與普世價值的詩歌世界。從《故鄉的河流瘦骨如柴》到《砸魚往事》,從《碼頭簡史》到《哈拉庫圖長調,兼致昌耀》,他以持續的長詩創作,打破了青年詩人“短詩見長、長詩乏力”的刻板印象,為當代長詩寫作提供了極具價值的探索樣本。
王長征長詩最鮮明的特質,是鄉土敘事的史詩化建構,以故鄉風物為載體,書寫土地與生命的共生共榮。《故鄉的河流瘦骨如柴》作為其代表作,以皖北平原的河流為核心意象,八章結構層層遞進,將河流的滄桑變遷與村莊的命運、童年的記憶、親情的羈絆深度綁定。詩人筆下的河流,曾是“托舉生命的母親”,碧波蕩漾、魚躍鳶飛,滋養著兩岸的田野與人家;而時光流逝中,河流“瘦骨如柴”,水量枯竭、蘆葦凋零,走向生命的絕境。這不僅是自然景觀的寫實,更是鄉土文明衰落的隱喻,字里行間滿是深沉的眷戀與無奈。但詩人并未沉溺于悲傷,而是在結尾處發出吶喊:“既然無法變回原來的模樣,那就請你繼續瘦弱下去”,將失落轉化為生命的韌性,讓河流在精神世界里“逐漸強大”,完成從鄉土挽歌到生命禮贊的升華。這種書寫,跳出了個人鄉愁的小格局,將一條河流的命運,升華為一個地域、一個時代的精神史詩,盡顯長詩的厚重與大氣。
在鄉土史詩之外,王長征的長詩始終貫穿生命哲學與禪意覺醒,于日常敘事中叩問存在的本質。長詩《砸魚往事》(488行)是這一特質的集中體現,詩人自稱這是“夢的啟悟”與“詩的重新出發”,是一場“本性的境界與本真的洗禮”。詩歌以童年“砸魚”的往事為線索,虛實交織,構建出一個充滿隱喻的世界:“人吃魚,失手則化為魚”,欲望的輪回、得失的辯證、因果的循環,在質樸的敘事中緩緩展開。詩人將“往事”諧音“網事”,暗喻世人易被欲望之網困住,在追逐中迷失自我。整首詩不刻意追求技巧,而是回歸內心本真,在回憶與夢境的交織中,完成從懵懂到清醒、從執念到頓悟的精神蛻變。這種禪意表達,在《碼頭簡史》中同樣可見,詩歌以碼頭為時空節點,串聯起自然變遷、人間煙火與心靈沉浮,在刀光劍影與歸隱安寧的對比中,探尋心靈的慰藉與靈魂的歸宿,盡顯“詩禪一味”的審美追求。
結構的完整性與藝術的多元性,是王長征長詩的又一突出成就。不同于部分長詩的松散碎片化,他的長詩布局精巧、邏輯嚴密、首尾照應、渾然一體。《一條河流準備離家出走》以對話結構貫穿全篇,意象延展、畫面營造、節奏韻律相得益彰,行云流水間完成主題表達;《碼頭簡史》則兼具自然史、生活史與心靈史三重維度,縱向延伸歷史脈絡,橫向鋪展生命百態,在宏闊時空與細膩靈魂之間建立精準勾連。在語言上,他摒棄晦澀空洞的辭藻,以質樸凝練、溫潤有力的文字為基底,兼具古典的雅致與現代的直白,既能描摹河流的滄桑、往事的鮮活,也能承載哲學的厚重、禪意的空靈。同時,他的長詩題材多元,除鄉土與禪意外,《哈拉庫圖,醒來》致敬昌耀,盡顯西部詩歌的雄渾蒼涼;《平原大鼓》書寫民俗文化,飽含地域文化的鮮活生命力,展現出開闊的創作視野與強大的藝術駕馭能力。
客觀而言,王長征的長詩創作仍處于成長進階階段,部分作品在思想深度的挖掘與先鋒性的探索上尚有提升空間,少數段落存在語言淺白、意象重復的問題。但瑕不掩瑜,在當代長詩創作式微、青年詩人多聚焦短詩的語境下,他以堅定的創作定力,深耕長詩領域,將鄉土情懷、生命思考、古典意韻與現代表達完美融合,既堅守了詩歌的審美傳統,又賦予長詩新的時代內涵。
從皖北的河流到精神的彼岸,從童年往事到生命覺醒,王長征的長詩,是土地的歌唱,是心靈的史詩,也是青年詩人對時代與生命的深情回應。他的創作實踐證明,長詩從未過時,只要扎根生活、真誠書寫,便能在宏大敘事與細膩情感的平衡中,寫出直抵人心、承載時代的佳作。期待這位青年詩人,在未來的長詩創作中,持續突破自我,以更成熟的筆觸、更深刻的思考,書寫出更多屬于這個時代、屬于這片土地的詩歌經典。(文/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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