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崇禎年間大明窮到什么地步？全國上下已經加了三種稅——遼餉、剿餉、練餉，老百姓被壓得喘不過氣，國庫還是見底。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除了繼續加稅，就真沒別的路子搞錢了？
還真有一個人找到了辦法。
他叫孫傳庭，在陜西當巡撫那幾年，沒多收老百姓一文錢，反而給朝廷搞到了幾十萬兩白銀，甚至把皇帝發下來的剿餉都給退了回去。
他用的法子說起來一點不復雜，就兩個字：清屯。
先說背景。明朝開國的時候搞了一套衛所制度，軍隊不光打仗，還得自己種地養活自己，這就是軍屯。
每個衛所都有土地和賬冊，寫得清清楚楚哪塊地歸誰種、每年交多少糧。
可過了兩三百年，這些賬冊早就爛得不成樣子了。
大量衛所土地被當地豪強、權貴、生員悄悄占了，地種著，糧交著，但交的是民稅，不是軍屯的糧，也不用服兵役。
孫傳庭到了陜西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斷了的老賬冊翻出來，一條一條對，然后拿著賬冊去找占了地的人。
但他沒把事做絕，分了兩種情況：土地是軍戶在種的，恢復軍屯身份，每年額外給二兩四錢銀子的補貼；土地是佃戶、權貴、生員在種的，只要主動站出來申報，可以繼續種地不用當兵，除了正常納稅之外，只按當初軍戶典當土地的價格收一點租銀，每畝大約一錢。
這套辦法推行下去，效果好得超出所有人預料。
以前征兵三百人都征不到，清屯之后一下子清出了一萬兩千名壯丁。
以前衛所的收入連養二百家丁、一千標兵都不夠，清屯之后在完全不加稅的前提下，每年多收本色糧米麥豆一萬三千石，折色白銀約十五萬兩。
孫傳庭自己在奏疏里寫得明白：兵不用新募，就翻了翻那些斷了的老冊子，就得了一萬兩千多人；錢不用額外搜刮，就從那些占了便宜的人兜里掏，就得了十五六萬兩。
更厲害的是，他手頭寬裕了以后，直接把崇禎發下來的十三萬兩剿餉退了回去。
他跟皇帝說：您說暫時讓老百姓累一年，我不敢讓他們再累了，這錢我不要，還給戶部。
孫傳庭不光會搞錢，還會省錢。
他在陜西大面積免稅、賑災，奏請豁免了五十一個州縣三年的積欠錢糧，給九萬多貧困百姓、宗藩、生員發了賑災款和種子耕牛。
但他對宗藩一點不客氣，只有確實受災的宗藩才給賑濟，韓藩和慶藩想從他的屯課收入里撥錢給宗室發祿米，被他一口拒絕。
再說一個更能說明問題的案子——秦藩侵占衛所土地。
崇禎三年有個叫董元芳的人舉報秦王朱誼漶侵占了六千頃衛所土地，崇禎下令徹查。
查了整整一年才搞清楚怎么回事：開國時西安設了四個衛所，秦藩有三個護衛。
宣德年間護衛裁撤掉了，兵調去了京城，但土地并進了四個衛所。
因為兵走了地留下了，看起來就像被侵占了一樣，其實是歷史遺留問題。
過了二百年，大約四成土地被佃戶占了，每頃納糧六石。
陜西巡撫查完之后建議不要細究，因為重新丈量會激化矛盾。
最后的方案是：這些地既然已經被佃戶種了幾代人，那就不收回去了，但把稅從每頃六石提到十石，多出來的部分沖抵省內軍需。
崇禎親自拍板同意，還把舉報人董元芳定了個誣告親王的罪名，從重處罰。
這個案子跟孫傳庭的清屯思路是一模一樣的：不激化矛盾，修復賬冊，讓占了地的人自己站出來，交該交的稅。
整個大明都知道衛所土地被占了，二百年來沒人管，直到有人捅破了這層窗戶紙，結果捅破的人反而被治了罪。
說到底，崇禎不是沒辦法，是沒人愿意干這種得罪人的活。
孫傳庭干了，而且干成了。
但大明只有一個孫傳庭，他后來被調去打李自成，兵敗身死，他在陜西搞的那套東西也就跟著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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