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美國老教授，據他自己的說法，已經把“中國不可能和平崛起”這句話重復了不下130遍。他叫約翰·米爾斯海默，芝加哥大學政治學教授，國際關系現實主義學派的代表人物，在中國知名度極高，高到有點諷刺。

最近，他去年11月在歐洲議會的一段演講片段，在海外社交媒體上再度引發熱議，內容還是那一套。基于“修昔底德陷阱”，他認為中國隨著軍事與經濟實力的增強，必然尋求地區霸權，美國必然竭力阻止，中美之間的沖突在結構上不可避免。這次演講的主題原本是《歐洲黯淡的未來》，講的是美國戰略重心轉向亞太之后，失去庇護的歐洲將如何陷入長期動蕩。中國議題只是其中一小塊，但被單獨切出來廣泛傳播，因為那句話已經說了太多遍，早有了自己的流量。

他在2025年1月的清華世界和平論壇上，與清華大學教授閻學通當面就“中國能否和平崛起”展開辯論。在哈佛大學貝爾弗中心，他專門以《為什么中國不能和平崛起以及這對日本意味著什么》為題，向多國學者系統闡述他的判斷。2025年2月，與俄羅斯學者杜金對話，他的結論依然未變：中美是零和博弈，遲早正面交鋒。

然而，就在米爾斯海默的演講視頻再度流傳的同一段時間，特朗普帶著龐大的商務代表團飛抵北京，成了時隔九年再度訪華的美國總統。兩國元首會晤之后，中美關系被賦予了新的定位：“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沒有重大協議，沒簽什么正式文件，但這幾個字就已經是一個答案。

總統來訪，雙方約定戰略穩定。米爾斯海默說了130遍的預言，被現實打了一個漂亮的耳光。

他的邏輯框架本身不復雜，他把全球每一個在崛起過程中的大國，代入了同一套劇本：變強之后，必然尋求霸權，必然打壓周邊，必然建立勢力范圍，就像美國當年在西半球所做的那樣。放在19世紀的歐洲大國博弈里，大概是成立的。但它有一個致命漏洞：他始終在用美國的歷史經驗，去預測一個壓根不打算重復美國故事的國家。

中國這二十年實際上做了什么？2013年提出“一帶一路”，把資金砸向發展中國家的鐵路、公路、港口、醫院；2021年提出全球發展倡議；2022年提出全球安全倡議；2023年又提出全球文明倡議。這四個倡議有一個共同點：沒有軍事條款，沒有政治前提，沒有要求對方加入哪個陣營。廣大發展中國家看得明白，中國沒有在他們的土地上建軍事基地，沒有把貸款做成顛覆政權的杠桿，而是修路，建橋，蓋學校。

美國這同一段時間做了什么？伊拉克、阿富汗、利比亞、敘利亞，一個個攪進去，又一個個在亂局里抽身走人，留下一地廢墟和無數難民。誰在輸出建設，誰在輸出動蕩，全世界是清醒的。

也正因如此，在大多數國際民調里，除了少數對華極為敵視的國家，包括歐洲許多名義上的美國盟友，受訪者普遍認為，未來十到二十年內中國將全面超越美國。這不是外宣，是人家自己填的問卷。

現在真正值得追問的已經不是“中國能否和平崛起”，而是美國能否接受和平衰落。理解當前中美關系全部緊張態勢的鑰匙，就藏在這句話里。一個正在失去霸權地位的國家，如何體面地完成這個過程，這才是擺在美國面前真正沒有現成答案的歷史命題。

米爾斯海默以及華盛頓那些鷹派的焦慮，來自同一個源頭：經濟手段使過了，科技封鎖堵過了，拉盟友搞圍堵也試過了，效果越來越有限。于是轉而把“戰爭不可避免”當成一種戰略敘事，仿佛只要把沖突描述成命中注定，就能把自己的失敗重新包裝成某種歷史悲劇，而不是政策的失敗。

但我們并不打算配合這個敘事。

“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的新定性說明了一切：打不起來，也打不起。這背后是特朗普政府清醒地認識到，對華沖突的代價是美國自己承受不了的，這是中國實力擺在那兒逼出來的結果。隨著中國經濟、科技和軍事實力繼續增強，華盛頓鷹派想要進行戰略冒險的底氣，只會越來越薄，中美爆發重大沖突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低。

對米爾斯海默這類人而言，“和平崛起”四個字才是真正讓他們坐立不安的東西。中國用事實證明了一個國家可以不靠侵略變得強大；也可以不像日本、菲律賓、韓國那樣亦步亦趨地跟在美國身后，照樣走出自己的路。如果這個模式成立，美國兩百年來論證“強則必霸”的邏輯，就成了自說自話。

這才是米爾斯海默年復一年重申“中國不可能和平崛起”的深層動機。他不是在做預測，他是在做否認。

然而，歷史從未有過一個帝國是主動退場謝幕的。從羅馬到英國，都是攥緊手里的東西，一邊高喊“文明使命”，一邊等著實在攥不住的那一天。米爾斯海默的那句話說了130遍，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個舊秩序最忠實的信徒，在為一場注定落幕的表演寫的最后的臺詞。

一個從未在外國建過軍事基地的國家，成了西方媒體口中最大的“威脅”；一個把盟友拖進一場場戰爭的國家，卻始終頂著“燈塔”的光環自我標榜。世界上最精妙的把戲，大概就是讓最大的麻煩制造者，始終扮演秩序的守護者。

歷史是不接受辯詞的，它只如實記錄。到底，是誰建了路，誰毀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