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正在進行時,夏至將至。
隨著2026年高考語文落幕,《琵琶行》登上熱搜。當千萬考生絞盡腦汁默寫《琵琶行》詩句時,很少有人知道,寫下這首千古絕唱的白居易,晚年最柔軟的回憶不在潯陽江頭,而在蘇州的夏至筵席上。
此時無聲勝有聲。
從“江州司馬青衫濕”到“憶在蘇州日”, 是跨越時空的情感羈絆。南京大學歷史學院教授張學鋒是蘇州人,他對此深有感觸。在主講江蘇文脈大講堂時,張學鋒曾細細揭秘了白居易與劉禹錫這兩位“蘇州老市長”的夏至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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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1200年前,唐文宗開成三年(838年)。
洛陽的夏至,正是割麥子的時節。67歲的白居易已進入“初老”狀態,仕途沉浮過后,他在洛陽安享晚年。這一年,他與老友劉禹錫、盧周仁小聚,寫下了一首名為《和夢得夏至憶蘇州呈盧賓客》的詩。
詩中,他忍不住向朋友細數蘇州的夏至風物:
“憶在蘇州日,常諳夏至筵。粽香筒竹嫩,炙脆子鵝鮮。”
那時的粽子,還不是如今常見的箬葉包裹,而是裝在鮮嫩的竹筒里蒸煮,帶著竹膜的清香,類似于今天的竹筒飯。而那道“炙脆子鵝”,更是讓這位老太守念念不忘——那是烤得酥脆的小鵝肉,油脂豐盈。
千年流轉,蘇州人雖然不再流行吃烤鵝,但這份夏至的儀式感并未消失。如今蘇州夏至餐桌上的“C位”,是一道名為“熝鵝”的鹵菜,那濃郁的鹵香,或許正是當年“炙脆子鵝鮮”的味覺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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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美食,更有美景。白居易筆下的蘇州,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天堂:
“水國多臺榭,吳風尚管弦。每家皆有酒,無處不過船。”
這種“家家有酒、處處過船”的松弛感,與他在《憶江南》中寫下的“日出江花紅勝火”異曲同工。巧合的是,學者考證,這首著名的《憶江南》——“江南好,風景舊曾諳”,也正是寫于這一年。
從“常諳夏至筵”到“風景舊曾諳”,同一個“諳”字,藏著白居易對蘇州刻入骨髓的熟悉與眷戀。離開蘇州整整13年了,他依然忍不住抬眼東望,懷念那年在齊云樓上的酣暢淋漓。
白居易與劉禹錫,不僅是詩壇的“雙子星”,更是蘇州的“詩搭子”。
歷史上,兩人先后出任蘇州刺史。白居易在詩題中說“和夢得夏至”,即回應劉禹錫的同主題詩作。但翻遍劉禹錫詩集,并無題名“夏至”的詩。學者推測,白居易所和的,極可能就是那首膾炙人口的《竹枝詞》:
“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踏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為什么夏至詩會對應《竹枝詞》?張學鋒教授解釋,“竹枝詞”本是三峽一帶的民歌,而蘇州每到夏至,恰逢梅雨季,那種晴雨交織、捉摸不定的天氣,與三峽極為相似。這種天氣里的微妙情緒,被兩位詩人用唱和的方式,定格在了洛陽的酒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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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刺史例能詩。”在江蘇文庫研究編之《江蘇地方文化史·蘇州卷》中,有一個專門的章節寫到了白居易、劉禹錫等“詩人太守”。
白居易在蘇州的一年(寶歷元年,825年),雖僅有500個日夜,卻留下了疏浚山塘河、修筑白公堤的政績。而當年的夏至筵,那一口竹筒粽的清香,那一只烤子鵝的鮮美,穿越了13年的時光,最終化作了“能不憶江南”的千古一嘆。
高考考的《琵琶行》沉郁頓挫,而白居易的人生里,還有蘇州夏至的活色生香。
無論過去多少年,那些關于美食、美景與友情的記憶,總能在這個夏天重新鮮活起來。
文 |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劉靜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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