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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這地方,兩千多年城址未變,這在別處少見。它的安逸,并非天生。
李冰修了都江堰,水旱從人,才換了“天府之國”的名號。
可這安逸底下,墊著厚厚的苦難。
明末清初,四川十室九空,“湖廣填四川”,如今成都人多為移民之后。見慣了生死,
便覺得眼下的事,都算不上什么坎兒。
這透著的一種見過大風大浪后,骨子里生出的篤定。
這種脾性,全進了川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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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光看紅油翻滾,川菜的魂是“一菜一格,百菜百味”。
辣是性子,藏在后頭的二十四種復合味才是里子。像家常的回鍋肉,豆瓣醬的香抱著肉香,是把濃烈化作了安穩。過去的文人,
像杜甫避亂于此搭草堂,陸游也惦著這兒的梅花。他們把苦咽下,給這城添了文氣。
川劇里的變臉,一扭頭一張新面孔。
這城歷史也如此,層層疊疊,苦樂悲喜都壓在底下。
如今走在巷子里,聞著軍屯鍋盔的焦香,嘗口賴湯圓的糯甜,你就會明白,成都不過是把幾千年的厚重,化成了一日三餐的尋常滋味。
這份從容,比啥都難修來。
今兒,跟諸位聊聊,來成都必吃的10樣小吃,少吃一樣都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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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肺片
說起這菜,那是成都街頭一段老故事。
清朝末年,巷子里就有挑擔子賣涼拌肺片的小販,牛雜碎邊角料,便宜,黃包車夫、腳夫、窮學生都愛吃。1930年代,郭朝華跟媳婦張田政,一個做一個賣,硬是把這門手藝做絕了。
當初叫"夫妻廢片","廢"就是回民丟的下腳料,牛心牛肺牛百葉,撿來鹵了賣。
后來嫌"廢"不好聽,取諧音改成"夫妻肺片",牌匾還是書法家趙蘊玉題的。
再后來發現牛肺口感差,直接不用了。
名字叫肺片,里頭沒得肺,你說怪不怪?這一做,近百年光景。
做法也講究。
牛頭皮、牛心、牛舌、牛肚、牛肉,鹵熟晾冷,片成6厘米長、3厘米寬的薄片,拌紅油辣椒、花椒粉、芝麻、花生碎,再淋一勺陳年鹵水提香。
紅油重彩,筷子一夾,麻辣鮮香,細嫩化渣。成都人講,"巴適得板"!
來頭也不小。1995年評上中華老字號,2011年入選四川省非物質文化遺產,
2017年還登了美國《GQ》雜志年度開胃菜榜首。
一盤肺片,半部成都史,這話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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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水餃
1893年,清光緒十九年,成都荔枝巷,鐘燮森(字少白)支了個攤子叫"協森茂"。
南來北往的人想吃口快的,他就把北方水餃改了——皮薄餡嫩,專治成都人的嘴。
后來堂兄鐘燮林來了,拿二荊條辣椒煉紅油,用太和醬油加紅糖熬出復制甜紅醬油,配溫江獨蒜蒜泥。三樣東西一擱,味兒就定了。
1931年掛出"荔枝巷鐘水餃"招牌,20年代已名滿成都。
這一干,就是一百多年。
跟北方水餃不一樣。
餡是純豬肉,不加菜,刀背捶茸,攪上勁。
皮薄透光,10個才50克,月牙形,小巧得很。煮熟撈起,碗底鋪復制醬油、紅油辣椒、蒜泥,干拌——微甜帶咸,辣中有鮮,不帶湯。
成都人講:"不南不北,勝過南北。" 巴適得很!
1990年獲"成都市名小吃",1995年評上"中華老字號",2011年列入四川省非物質文化遺產。
一碗紅油水餃,吃的是味道,品的是一百三十年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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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抄手
1941年誕生在成都悅來場。
張光武幾個伙計在濃花茶社商量開店,取"濃"字諧音"龍",圖個龍騰虎躍、生意興隆。
招牌最初是川大文學院院長向楚寫的,紅底金字兩條金龍圍邊,后來趙蘊玉補書。
從悅來場到春熙路,快八十多年了。
你說這碗抄手,里頭裝的不光是餡,是成都人的記性。
做法講究得很。
面皮用特級面粉加雞蛋,搟成薄如紙、細如綢的半透明狀,厚不到0.5毫米。
餡選豬前腿肉,肥三瘦七,手工剁茸加姜汁蛋清順時針攪到起膠。
包法對角折三角,兩角粘合成菱角形。
湯底雞鴨豬骨猛燉慢煨兩三個小時,湯色奶白。
清湯、紅油、海味、燉雞、酸辣、原湯六種味,紅油抄手最經典,麻辣鮮香,吃一口就曉得啥子叫巴適!
1990年評上成都名小吃,2006年商務部認定中華老字號,2010年列入成都市非遺名錄。
一碗抄手,半部成都史,這話不夸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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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腸粉
清朝末年,光緒年間,成都府華陽縣白家場鎮,高家祖輩高和超架起一口鍋,肥腸粉就這么誕生了。
1909年的《成都通覽》里,白紙黑字記著"科甲巷之肥腸""青石橋觀音閣之水粉"。
戰亂年年打,朝代回回換,這碗粉愣是沒斷過火。
一百多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一個家族傳六代了。
民間有句話——"沒吃肥腸粉,不算來成都",這話不是吹的,是老百姓一口一口吃出來的。
做這碗粉,急不得。
紅薯粉手工打,八道工序——篩粉、打芡、揉粉、提粉、打粉、撈粉、泡粉、冒粉,少一步都不對味。
肥腸三洗兩煮,洗不凈那股腥氣能把人頂跑。
湯底豬骨加肥腸慢熬,紅湯麻辣,白湯鮮香。
竹漏子往滾湯里一燙,粉條晶瑩,肥腸軟糯彈牙,撒上酥黃豆、芽菜、蔥花——"巴適得很!"
1990年評上"成都名小吃"。
跟火鍋、串串并稱成都三大必吃美食。
一碗粉,吃的不是粉,是一百年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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缽缽雞
這東西,說起來有上百年歷史了。
清朝那會兒,樂山碼頭上挑夫歇腳,陶缽里雞片浸紅油,香得很。
1890年成都石羊場徐元清就賣"徐雞肉缽缽雞",有案可查。
到了1980年,犍為縣葉春蘭婆婆挑擔賣椒麻雞,5分一小塊,1角普通,2角大塊。
后來兒子范波把雞串竹簽上叫"串串雞",2014年才正式定名缽缽雞。
"缽缽"就是陶缽,四川人說話愛疊詞,聽著就親切。
做法有講究。
雞肉煮八分熟過冰水,皮脆肉嫩。切片穿簽,泡進湯里。
湯底雞湯打底,加紅油或藤椒油,撒白芝麻。
紅油味香辣濃香,藤椒味麻而不燥,清爽得很。藕片木耳土豆片都能泡,葷素搭配,豐儉由人。
這東西1990年拿過成都市個體名小吃優質獎,1991年被市政府命名優質名小吃,2022年入了國家《地標美食名錄》,樂山制作技藝還進了非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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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烘糕
1843年,清道光廿三年,成都文廟街石室書院旁邊,姓師的老漢家窮得叮當響。
兒子打破雞蛋,蛋液糊進面粉紅糖里。老漢平鍋一試——嘿,蛋烘糕就這么來了。
這一烘,烘了183年。抗戰那會兒大學遷到華西壩,師生天天排隊,吃得酥嫩爽口,人送外號"華西壩蛋烘糕"。
1990年評上"成都市名小吃",2021年7月又進了四川省省級天府旅游美食候選名單。
你說它憑啥?就憑一塊餅,從清朝活到現在,愣是沒斷過。
做法不復雜。
雞蛋面粉紅糖加酵母,發酵后倒進小銅鍋,大火定型小火烘。
餅皮金黃酥脆,里頭綿軟得像棉花。
對折夾餡,甜的芝麻白糖奶油肉松,咸的泡豇豆麻辣牛肉。
一口下去外酥里嫩,成都人講"巴適"。
這東西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街頭三輪車一支,銅鍋一架。
但你吃的不是餅,是183年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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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面
這碗東西,有來頭。
清末那會兒,成都皇城壩就有挑擔子賣的,幾根粗面,一碗紅醬油,窮人的營生罷了。
到20世紀40年代,白云寺一帶的"擔擔甜水面"鬧熱得很。
作家蕭軍來成都,吃完撂下一句:"甜味中加辣椒,別的地方沒這樣的做法。"
1992年,成都市人民政府正式封它為"成都名小吃"。
一碗面,扛了一百多年,你說容易不?
做法扎實得很。
高筋面粉加鹽加堿,揉得硬邦邦,搟成1厘米厚的面餅,切成筷子粗的條子,甩進沸水里,剛斷生就撈。
命根子是那碗復制醬油——醬油加紅糖、八角、桂皮、香葉,文火熬幾十個鐘頭,熬到咸里帶甜,掛勺成線。
再潑紅油辣椒、芝麻醬、蒜泥、花椒面、花生碎,一拌,紅亮亮端上來。
入口先甜后麻辣,面條硬錚錚的,嚼起來有股犟勁。"硬是巴適得板!"
這碗面,吃的就是成都人骨子里那股又甜又辣、不服輸的勁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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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擔面
這東西,說起來有年頭了。
1841年,自貢有個小販叫陳包包,挑副扁擔走街串巷,一頭煤爐銅鍋煮面,一頭調料碗筷,嘴里吆喝"擔擔面嘞"——名字就這么來的。
距今185年,比好多招牌都硬氣。
清咸同年間隨鹽運傳到川渝各地,后來從挑擔變成了鋪面。
2013年入了商務部"中國十大名面條",2022年2月22日自貢擔擔面成了國家"地標美食"。
一碗面,硬是從街邊攤走上了國家名錄,你說玄不玄?
成都做法才叫講究。
堿水面加雞蛋揉,細如韭葉,煮出來筋道爽滑。
肉臊子選豬前腿肉,肥瘦三七開,冷鍋慢煸至金黃酥脆。
碗底才是靈魂——復制醬油、紅油、芝麻醬、宜賓碎米芽菜、花椒面、蒜泥,澆一勺滾燙骨湯沖開。
拌勻了嗦一口,咸鮮微辣,麻而不燥,鮮而不膩。
這面吃的不是飯,是川人骨子里那股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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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菜
成都街頭的魂。
說歷史,得往深了刨。
最靠譜的一說,清嘉慶年間(約1806年),成都彭州那幫礦工,礦洞濕冷,為驅寒祛濕,郫縣豆瓣、辣椒、花椒往鍋里一扔,蔬菜肉類一鍋煮——這便是冒菜的根。
再往前,東漢末年連年征戰,軍中瘟疫橫行,軍醫往飯里加中藥防病,伙夫改良后拿香料熬湯燙菜,軍中叫"冒菜"。
還有說從四川鹵菜演變來的,店家舍不得鹵水里的油水,加香料燙蔬菜,嘿,味道竟絕了。
不管哪種說法,根扎在四川,少說兩百多年。
做法不復雜,但講究。
骨湯打底,郫縣豆瓣、豆豉、幾十種香料慢熬,湯滾了食材塞竹簍,一提一放,"冒"熟撈出。
紅湯味重色濃香辣,白湯淡雅清新。
澆原湯,撒香菜、蔥花、蒜泥,淋一勺紅油。
這東西被《舌尖上的中國》認證過,就是一個人的火鍋,麻中不麻,辣中不辣,兩百多年了,還是那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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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油果子
這東西有來頭,大來頭。
一千多年前的宋代就有了,那時節叫焦?(jiāo duī)。
唐代詩人王梵志寫過:"貪他油煎?,愛若菠蘿蜜。"你瞧瞧,古人也是饞嘴的人。
舊時成都花會上最盛,人們拿竹簽串著,邊走邊吃,賞花看燈,硬是把一口小吃吃成了滿城風景。
它是青石橋三絕之一,2022年列入武侯區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算是官方蓋了章的老味道。
在西南一帶,這東西還是"年味"的象征,逢年過節少不了它。
做法不復雜,但火候是命門。
糯米粉加溫水揉團,搓成小圓子,菜籽油小火慢炸,紅糖下鍋裹色,
炸至棕紅發亮撈出撒芝麻。
一口咬下去,皮是脆的,里頭軟糯空心,甜而不膩。
成都人講,"這個味道,才叫安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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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街頭,夫妻肺片的紅油還在碗里晃,
鐘水餃的甜醬油還在鍋里熬,
龍抄手的面皮薄得透光,肥腸粉的熱氣撲人臉。
這些味道,哪一樣不是從苦日子里熬出來的?
成都人把幾千年的磨難,一筷子一筷子,都拌進了碗里。
所以說,日子嘛,不就是一碗面的事?
辣也吃了,麻也嘗了,放下筷子,還是那句,安逸。
你來嘛,成都的板凳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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