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三八年的深秋，武漢城頭換了旗幟。硝煙還沒散盡，東京那邊卻先慌了神。在外人眼里，日軍又攻下一座大城市，可只有那些坐在參謀本部里的將軍們清楚，家底快打光了。這不是一場勝利的終點，而是走向敗亡的起點。
開戰之前，日本攢了足足五十年的硬通貨。三百八十八噸黃金儲備，那是明治年代起一代代人勒緊褲腰帶存下的老本。打仗是個無底洞，飛機要飛，大炮要響，石油鋼材樣樣都得從國際市場往回運。沒有黃金，寸步難行。
武漢會戰前后，日本砸在進口軍火上的外匯高達九點六億日元。等到一九三八年十月，國庫里的黃金從三百八十八噸直接跌到二十五噸。一年時間，九成以上的積蓄全變成了戰場上的硝煙。錢袋子空了，仗也就沒法痛快打了。
一九三七年，日本政府全年財政收入不過四十七億日元，軍費開支卻硬生生塞進去三十三億，占了七成還多。緊接著又追加了二十五億日元的臨時軍費，到一九四一年，特別軍費累計堆到了二百六十八億日元。
國庫見底，只能朝老百姓伸手。一九三八年四月，《國民精神總動員基本方針》出臺，聽著像是鼓舞士氣，實際上就是全面配給制。送禮不許，宴會不許，穿體面點都不許。全民換上粗糙的“國民服”，連一日三餐的白米飯都成了稀罕物。這不是戰時節約，這是窮到了骨子里。
兵力更是慘不忍睹。全面侵華前，日本陸軍攏共就十七個齊裝滿員的常設師團，那是幾十年磨出來的精銳。可才打了一年，老兵死傷一片。國內不得不把預備役的老頭子們重新征召，再塞進大批十六七歲的娃娃兵，拼湊出所謂的“特設師團”。
到一九三八年底，日本在中國戰場已經堆砌了二十四個師團，本土只剩下一個近衛師團看家。一個國家最寶貴的人力，就這么被一口口吞進了中國的土地里。
為了逼中國低頭，日軍孤注一擲，把四十萬大軍撒進武漢戰場。安徽、河南、江西、湖北，上千公里的戰線，整整打了四個半月。大小戰斗數百次，日軍戰死戰傷二十五萬七千人，創下開戰以來的最高紀錄。還不算十萬多病倒的非戰斗減員，痢疾、瘧疾、中暑，把部隊拖得半死不活。
國軍主力撤進西部大山，日軍只占了座空城。這一仗打完，日軍再也無力發動大規模戰略進攻，戰線徹底僵死。那些還想著三個月滅亡中國的將軍，終于閉上了嘴。
打不動了，只能改弦更張。軍事上不再猛攻，轉為死守占領區；政治上扶植汪精衛，搞以華制華；經濟上推行“以戰養戰”，就地掠奪資源。可這全是拆東墻補西墻。貿易萎縮，外匯枯竭，買不到石油鋼材。國內民生崩潰，糧食都要定量供應。
為了破局，日本只能冒險南進，于一九四一年挑起太平洋戰爭，最后招來了兩顆原子彈。這一切，早在武漢會戰時就已經注定。
《論持久戰》里早就說得明白：“日本國度比較地小，其人力、軍力、財力、物力均感缺乏，經不起長期的戰爭。”當東京以為三個月能結束戰斗時，敗局就已寫好。武漢陷落那天，不是勝利的終點，而是日本走向毀滅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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