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9年，武則天已是76歲高齡。在古代，這堪稱罕見的高壽。然而，長壽并不意味著安心——恰恰相反，愈發迫近的死亡陰影，讓這位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不得不面對一個所有開創者都會遇到的終極難題：自己死后，這個由她一手建立的武周政權，究竟該如何延續？

于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武則天設立了直接掌控的控鶴監，讓張易之兄弟代替自己行使皇權，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武則天讓李顯，李旦，太平公主和女婿武攸暨在明堂盟誓。

武則天所做的一切最終起到了效果了嗎？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記載的這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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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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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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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獲與反思

武則天晚年廢武承嗣，立李顯，殺來俊臣，拉李顯，李旦，太平公主和武攸暨在明堂盟誓。是因為武則天意識到了自己時間已經不多，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力不從心，所以她要為自己百年之后鋪路。

其實這時真正觸動武則天的，并非某個孤立事件，而是一系列政治風暴的連鎖反應。劉思禮案、來俊臣案……這些酷吏政治的余波讓她清醒地意識到：雖然自己成功稱帝，但天下信奉儒家的士族始終不認可武氏當權。在那個以“禮法”為綱常的時代，一個以女性身份篡奪李唐江山的人，注定難以被正統話語體系接納。這一殘酷現實迫使武則天作出一個痛苦的決定：只有把政權交還給李氏家族，才有可能實現平穩過渡，避免社會震蕩。

但她并不甘心。她不愿意把整個江山拱手交給相王李旦——那個曾經被她廢黜又復立的兒子，一個原因是李旦是李顯的弟弟，李旦當了皇帝，李顯何去何從？作為母親，武則天并不總是心狠的。而另外一個考慮就是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李旦表面乖巧，但心思深沉，難以掌控。于是她召回了三兒子李顯，決定讓他接班。李顯性格懦弱，便于操控，這是武則天看中的“優點”。

然而，李顯的繼位并不能解決根本矛盾。當時的朝堂上，李氏與武氏兩派早已勢不兩立，雙方都殺紅了眼。武則天太清楚了：自己一旦百年之后，這兩股勢力勢必發生激烈沖撞，甚至血流成河。到那時，她一生的功業將付諸東流，自己也會被后世釘在“禍亂之源”的恥辱柱上。

由此，武則天開始了一場精心的布局，試圖構建一個能在她死后自動運轉的平穩過渡體系。

第一步：設立控鶴監——鍛造一支只忠于皇權的“影子力量”

也就是在這一時期，控鶴監應運而生。后人多將其污名化為武則天豢養面首的淫樂之所，但這顯然是對歷史的曲解。控鶴監的真實性質，是一個繞開宰相、繞開正規官僚系統、直接聽命于皇帝的私人機構。武則天招納了一批沒有背景、沒有根基的文人，以張易之、張昌宗兄弟為代表，讓他們充任自己在朝堂上的耳目與抓手。

控鶴監本質上就是武則天皇權意志的延伸。晚年的武則天行動不便，無法像年輕時那樣親臨朝堂、事必躬親，因此她需要一批絕對忠誠、沒有獨立政治根基的人來替她執行意志。張易之兄弟不過是這個體系中的符號，真正發號施令的始終是病榻上的女皇。控鶴監的存在，使得武則天在生命的最后階段依然能夠掌控朝局，防止自己被李氏或武氏任何一方架空。這是她抓權的工具，而非滿足私欲的后宮。

那些被選入控鶴監的文人，如吉頊等人，其實也看穿了武則天的意圖。他們很清楚，最終政權還是要交還給李顯，于是這些人一邊效忠女皇，一邊暗中開始站隊。控鶴監看似權力平衡的第三極，實則是武則天為自己爭取時間、爭取主動的一枚棋子——但這枚棋子，終究是懸空的，因為它沒有自己的根基，一旦武則天離世，它便如沙堡般坍塌。

第二步：明堂盟誓——用天地和鐵契約束人性的貪婪

武則天當然不滿足于靠控鶴監來維持生前平衡，她還要為死后布局。于是，一次極具儀式感的盟誓在明堂舉行。

她命令太子李顯、相王李旦、太平公主與武攸暨（太平公主之夫）等人共同盟誓，約定互不傷害，并將誓詞銘刻于鐵契，收藏于史館。這一舉動絕非感情用事，而是一份精心設計的政治契約。

選擇武攸暨而非武三思作為武氏代表，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武攸暨是太平公主的丈夫，通過婚姻關系已與李唐皇室深度綁定，他的個人利益與李氏休戚相關。而武三思則是武氏宗親中野心最大者，將他排除在核心盟約之外，實際上是向外界表明：未來武氏家族的角色不再是皇權的競爭者，而是皇室姻親與輔助者。

盟約的參與方還有一個精妙之處：太子、相王、太平公主、武攸暨，四個人恰好代表了未來政局中的四股力量——皇帝、皇弟、皇女、外戚。武則天希望這四個人形成一個相互制衡又相互依存的“小圈子”，在她死后共同維護權力過渡的穩定。明堂是祭祀天地之所，在此盟誓并鑄鐵契，是試圖用宗教和道德的雙重力量約束當事人的行為。

失敗的結局：神龍政變與武則天的悲哀

讀到這里，不免對武則天產生許多同情。作為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她清楚自己時日無多。此時她考慮得更多的，已經不是如何擴張權力，而是如何將政權平穩交接，如何讓自己在歷史上不留下罵名。由這個角度來看，武則天執政時期，其實一直想要構建一個完美的權力結構，讓各方勢力在這個權力架構下彼此競爭，但又斗而不破，最終實現政權的平穩過渡。

然而，政治從來不是靠契約就能維系的。

公元705年，神龍元年，就在武則天病重之際，張柬之等人發動政變，誅殺張易之、張昌宗，逼迫武則天退位。那張刻滿誓言的鐵契，終究沒能擋住權力的刀鋒。

武則天一生都在打壓關隴勛貴，打壓傳統士族，試圖以皇權意志重塑整個政治生態。但最終，她依然無法阻止神龍政變的發生。從這個角度看，武則天這個角色又是悲哀的——她一個人在試圖撼動一個千年體制，她幾乎成功了，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不是因為她不夠狠辣，而是因為權力的邏輯從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她可以立太子、設控鶴監、鑄鐵契、盟明堂，但她無法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儒家在中華大地上的根深蒂固，男尊女卑在中國大地上的根深蒂固，士族以及其聯盟在中華大地上的根深蒂固。她雖然可以殺不聽話的高官，但她無法根除整個士族以及其賴以生存的儒家的土壤。武則天嘗試過用佛教來代替儒家，但她失敗了。信仰這個事情需要的是時間，這個時間是以百年甚至千年才可能刻在骨子里。

讀到這里我就想到了教員，晚年的教員何嘗不是如此，他也意識到阻礙一個國家發展的根基是這篇土壤中的文化的根基。這個文化有好的部分，但大部分已經成為了制約這個國家進步的阻力，成為類似印度種姓一樣的制度，阻礙著階層的流動，構建著階層的護城河。皇權不下鄉，王與馬共天下其實才是中國幾千年的主流。而這個主流其實就是封建制度的基礎，就是靠這套文化體系來背書的。所以教員晚年才決定向這個文化開戰，但跟武則天的境遇是相同的，沒有人理解他，他所扶持的力量也如空中樓閣，在自己逝去之后崩塌。

也正如我們前面提到的明朝，讓士族過得滋潤的明中后期，才是讓明朝滅亡的根源，尤其是崇禎清算了魏忠賢的那一刻，帝國的根基就已經動搖了，家天下的時代，士大夫的家越大，國家的空間也就越小了。而試圖對士大夫動刀的朱元璋，朱棣，明武帝等，士族筆下大部分是他們的殘酷和暴虐，甚至包括站在皇權角度想要改革的張居正也是如此。

改革，也是一種革命，而一旦觸及到一大部分人的利益，決定勝敗的就是刀與血。讀到這里也許就能理解，為什么秩序都是在血光中建立起來的。靠不抵抗運動能改變種姓制度本身嗎？

歷史上不伐有想要改變游戲規則的很多人，武則天就是其中之一，但試圖用棋盤和規則約束所有棋手的老人，終將被自己親手培養的棋子們推翻。

這或許就是武則天留給后世最深的啟示：再偉大的政治家，也無法真正戰勝自己所處的時代。她的一生是傳奇，她的晚年卻是一曲未盡的長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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