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想過：為什么“男人不許哭”？為什么職場高層男性居多？為什么暴力事件中男性占比更高？

這些問題背后，隱藏著一個被討論了幾十年卻依然充滿爭議的概念——男性氣質。

今天要聊的這本書《男性氣質》，第一版出版于1995年，十年后作者康奈爾推出了第二版。在這十年間，關于男性氣質的學術研究、公共辯論和政策制定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本書本身，也被澳大利亞社會學協會會員票選為“澳大利亞社會學領域十大最具影響力的書籍”之一。

書名：男性氣質

作者：【澳】瑞文·康奈爾

譯者：詹俊峰

特約策劃：領學東方

出版社：新華出版社

那么，這本書到底講了什么？它對我們理解“男人”這件事有什么啟示？

這本書想做什么

《男性氣質》試圖在一個統一的概念框架下完成五件事：

第一，追溯現代西方男性氣質研究的歷史。
第二，提出一套植根于性別社會學理論的男性氣質理論。
第三，描述四個被卷入變革進程的男性群體的真實生活。
第四，總結西方男性氣質的歷史及其政治表現形式。
第五，提出性別平等的政治策略。

簡單說，這不是一本“教你如何做個真男人”的雞湯書，而是一本嚴肅的社會學研究著作。

這本書是怎么來的

康奈爾在書中坦誠地交代了這本書的“身世”。

20世紀70年代，隨著女性解放運動的興起，關于男性和社會性別的討論迅速升溫。當時甚至出現了一場小規模的“男性解放運動”，試圖改革所謂的“男性性角色”。

但問題是：這些討論并沒有帶來太多對成年男性和男童實際行為的研究，而且在“社會性別”這個概念上存在嚴重的混淆。

到了80年代初，康奈爾參與了一項關于中學社會關系的經驗研究，發現青少年中存在著多種模式的男性氣質和女性氣質——這不是一個“男人都怎樣”的簡單故事。

隨后，康奈爾又與兩位既是男同性戀活動家又是理論家的同事合作，為“新型男性氣質社會學”制定了綱要。

80年代中期，由于擔心缺乏關于男性氣質的經驗性知識，康奈爾發起了一項生活史訪談研究——這本書的第四到第七章，就建立在這項研究的基礎上。

康奈爾坦言，寫這本書的時候，市面上已經有一堆“關于男性的書籍”大行其道——大眾心理學、野史、充滿戾氣的神話杜撰。康奈爾對這類書“深惡痛絕”，認為它們創造了一種虛構的“男性”身份。

最終說服自己動筆的理由是：如果能寫一本記錄和解釋男性性別模式多樣性的書，或許可以用“良幣驅逐劣幣”。

這個研究領域發展到了哪里

這本書出版后，男性氣質研究在全球范圍內迅速增長。在英語世界（澳大利亞、美國、英國）之外，中歐、北歐、日本、拉丁美洲、非洲、中東等地都涌現了大量研究成果。

更重要的是，這些研究開始應用于實際問題：

教育領域——探究學校中男性氣質的塑造、青少年的身份認同、男孩的學習問題。

健康領域——男性氣質的塑造如何影響成年男性和男童的健康與安全。

暴力領域——了解男性氣質對于預防家庭暴力、性侵、戰爭暴力至關重要。

父職領域——探究父親與兒童的關系、傳統男性氣質的困境，以及新型父職的發展。

心理咨詢領域——了解男性氣質的建構，對男性個體及群體的有效咨詢和治療至關重要。

甚至在國際關系領域，人們也開始追問：為什么外交官、部長、將軍、企業高管大多都是男性？這一事實對外交、戰爭與和平可能產生哪些影響？

研究者面臨的困境

當然，這個領域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康奈爾指出了幾個核心困境。

第一個困境：關注男性會不會擠占女性的資源？

有人擔心，在家庭暴力、貧窮國家經濟發展等領域聚焦男性，會導致女性（尤其是弱勢女性）原本的資源被挪用。甚至有學者尖銳地指出：男性是造成性別不平等問題的部分原因，讓他們參與解決方案，可能為“反彈政治”打開方便之門。

第二個困境：我們積累了太多描述，但太少概括。

民族志研究明確顯示，在多元文化背景下，男性氣質建構中的種族差異性是影響社會沖突的重要因素。但這類研究“無法衡量差異”——我們還需要知道不同男性氣質在不同社會群體之間的分布情況。

第三個困境：“霸權性男性氣質”這個概念還行得通嗎？

“霸權性男性氣質”是這本書提出的核心概念之一，它為大量研究提供了指導。但現在這個概念正受到挑戰：是拋棄它、重構它，還是重申它的有效性？

康奈爾的立場很明確：我們仍然需要把男性之間的權力關系理論化，需要理解男性氣質在性別秩序合法化方面的作用。否則，男性氣質理論就無法與廣義的性別理論聯系起來，也無法真正指導暴力預防等實際問題。

第四個困境：話語研究法雖然時髦，但有局限。

近年來，一種將男性氣質視為“話語建構”的方法很有影響力。它表明，男性不會永遠遵循某種特定的男性氣質模式，而是會根據具體情境，從文化“素材庫”中做出選擇。

但康奈爾指出，這種方法無法幫助我們理解經濟不平等和國家層面的問題——而這些恰恰是男性氣質變革的關鍵。

全球化時代的男性氣質

康奈爾強調，我們不能簡單地把各個國家和地區的男性氣質研究加在一起，就得出對男性氣質的“全球性理解”。

全球市場關系、移民、族裔沖突、跨國公司的性別分工、國際機構的男性化管理文化……這些大規模的社會過程，對整體理解性別問題越來越重要。

康奈爾提出了一個概念：世界性別秩序——被定義為“在世界范圍內把機構的性別制度和地方社會的性別秩序聯系起來的那種關系結構”。

在這個框架下，幾個全球性領域尤為關鍵：

跨國公司和多國公司——它們有鮮明的性別分工和顯著的男性化管理文化。

國際政府機構（包括外交機構和聯合國機構）——它們也是性別化的，主要由男性管理。

國際媒體——通過娛樂節目、廣告和新聞大力傳播性別意義。

全球市場——在資本、商品、服務和勞動力方面，全球市場通常具有顯著的性別結構。

康奈爾還提出了一個值得關注的概念：跨國商業男性氣質。隨著新自由主義市場議程的全球擴張，戰略權力被特定的男性群體——管理者和企業家——所掌控。這些群體承載著當代全球經濟中一種新興的男性氣質霸權形式。

這種新型男性氣質與過去的資產階級男性氣質相比發生了變化：它對多樣性更為包容，但也讓人對自己在世界和性別秩序中所處的地位更加不確定。

康奈爾在引言結尾說了一段很實在的話：

“本書所勾勒出的這個涵蓋研究、理論和現實爭議的領域仍在不斷發展。在幫助引導這一發展的過程中，《男性氣質》提供的知識框架似乎已經證明其價值。……我認為，無論是作為各種觀點的綜合，還是作為經驗性認識的來源，本書仍然具有其價值。”

這不是一本給出“標準答案”的書，而是一本告訴你“這個問題有多復雜”的書。

男性氣質不是天生的，不是固定的，也不是單一的。它是在特定的歷史、社會、文化和全球關系中被建構出來的。如果你真想理解“男人”這件事，就不能只看個人心理，還得看制度、看權力、看全球化。

這大概就是這本書能成為經典的原因——它讓一個容易被簡化為“男人該怎樣”的問題，回歸到了它應有的復雜性和嚴肅性。

如果你想深入了解男性氣質的多樣性、霸權性男性氣質的理論內涵，以及全球化如何重塑男性身份，這本書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