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箱子被緩緩打開時,最先出現的是一片安靜的奶灰色,這并非一種單調的灰,而是莫蘭迪獨有的灰。6月9日,莫蘭迪1952年的《靜物》1956年的《馮達扎大道庭院》率先出現在上海浦東美術館的展廳開箱現場,這兩件作品均是首次來華展出,且均未經修復。
喬治·莫蘭迪(Giorgio Morandi,1890-1964)是20世紀意大利最具影響力的畫家之一。6月17日,“喬治·莫蘭迪:獨白”特展將于上海浦東美術館舉行,展覽將展出包括140余件莫蘭迪原作在內的逾200件展品,是21世紀以來最完整、最系統的一次莫蘭迪作品大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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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蘭迪《靜物》開箱現場。澎湃新聞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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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蘭迪《靜物》(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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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莫蘭迪(Giorgio Morandi,1890-1964)
“如果你此前并不了解莫蘭迪,你可以通過展覽了解其美學探索的發展過程;如果你已經熟悉莫蘭迪的藝術,則能夠進一步深入他的創作世界。”莫蘭迪博物館策展部代表阿萊西亞·馬西(Alessia Masi)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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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莫蘭迪1952年的《靜物》(右)和1956年的《馮達扎大道庭院》在浦東美術館開箱
當莫蘭迪1952年的《靜物》從箱子中被緩緩抬出時,澎湃新聞在現場看到,這件作品雖然尺寸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靠近的吸引力。
《靜物》是莫蘭迪最典型的主題。畫面中央,幾個瓶子、罐子和盒子靜靜排列。它們沒有華麗的造型,也沒有明確的敘事身份,它們只是“存在”著。莫蘭迪獨有的灰——可以看到帶著米白、淺褐、淡粉與銀綠色的細微變化
真正站在原作面前,感覺它們并不是關于瓶瓶罐罐的繪畫。莫蘭迪關注的從來不是物體本身,而是物與物之間難以言說的關系。近距離觀察畫面,可以看到顏料涂抹的痕跡,筆觸甚至有些克制。但正是在這些細微變化之間,光線緩慢地流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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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蘭迪博物館工作人員驗視作品
如果說《靜物》展現的是莫蘭迪向內的凝視。另一件開箱的《馮達扎街的庭院》則是他望向外部世界的窗口。
這幅作品描繪的正是藝術家居住數十年的馮達扎街住宅后院。事實上,莫蘭迪一生留下的風景畫數量遠少于靜物畫,而其中相當一部分都來自同一個視角——工作室的窗戶。
畫面中樹木、圍墻、屋頂與天空被壓縮成幾何化的色塊,建筑的輪廓在光線中變得柔和而模糊。整個庭院像是被午后的陽光輕輕覆蓋,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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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開箱的莫蘭迪作品《馮達扎街的庭院》
桌上的瓶罐與窗外的風景,構成一生的創作坐標
這兩件作品之所以被選為開箱亮相,并非偶然。在阿萊西亞·馬西看來,它們幾乎構成了理解莫蘭迪藝術世界的一把鑰匙。
以1952年的《靜物》為例,她認為這件作品濃縮了莫蘭迪繪畫中最重要的元素:構圖、色調、光線,以及物體之間微妙的關系。畫面中的黃色布料尤其值得關注。現實中的布料原本柔軟且具有功能性,但在莫蘭迪筆下,它失去了所有自然主義特征,成為一個純粹的圓形色塊,與瓶子、花瓶等圓形器物形成視覺上的呼應與對話。
與此同時,黃色與白色器物之間形成鮮明對比。而那些看似相同的白色,實際上又各不相同——瓶身、花瓶、背景中的白色都存在著細微差異。甚至畫面后方那個幾乎融入背景的籃子,也通過色調的控制參與到整體結構之中。“這幅作品幾乎展現了莫蘭迪構圖和繪畫技法的所有重要方面。”馬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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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莫蘭迪《靜物》,1952年(V. n.823)布面油彩32厘米 × 48厘米
如果說《靜物》呈現的是莫蘭迪如何在有限的桌面空間中創造無限變化,那么1956年的《馮達扎街的庭院》則展現了另一種探索。
浦東美術館董事長(館長)李旻坤特別提到,這是一件保存狀態極佳、從未經過修復的風景作品。對于許多觀眾而言,它或許會帶來一種新的認識:莫蘭迪并不只是那個反復描繪瓶瓶罐罐的藝術家。
事實上,從20世紀40年代以后,莫蘭迪幾乎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博洛尼亞與格里扎納之間的生活與創作之中。他的世界并不遼闊:一張桌子、一間工作室、一扇窗戶,以及格里扎納山間起伏的風景。但正是在這些極其有限的對象之中,他建立起屬于自己的視覺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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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莫蘭迪《馮達扎街的庭院》,1956年(V. n.1016)布面油彩47厘米 × 43.2厘米意大利博洛尼亞市,博洛尼亞市政博物館管理局,莫蘭迪博物館
當兩件作品并置于眼前時,人們會發現它們實際上在講述同一個故事。有限的對象、有限的空間、有限的色彩。在這些幾乎被壓縮到極致的條件之下,莫蘭迪不斷尋找細微而無限的變化。
畫作之外,畫中的瓶瓶罐罐也將來到現場
一周后(6月17日),“喬治·莫蘭迪:獨白”特展將正式開幕。李旻坤介紹,此次展覽不僅是近年來規模最大的莫蘭迪展覽之一,也匯集了許多鮮為人知、難得一見的重要素材。除了140余件莫蘭迪原作外,展覽還將展出大量關于藝術家及其生活環境的攝影作品,幫助觀眾走近其真實的人生軌跡。
更具現場感的是,莫蘭迪工作室中的真實物件也將來到上海。那些曾經反復出現在畫布上的瓶子、花瓶、人造花和錫罐,將與對應畫作并置展出。觀眾不僅能看到畫中的對象,也能看到這些對象在現實中的模樣。
“本瓶本罐來到現場”,成為此次展覽最特別的體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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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莫蘭迪《靜物》,1960年(V. n.1197)布面油彩30.5厘米 × 40.5厘米意大利博洛尼亞市,博洛尼亞市政博物館管理局,莫蘭迪博物館
與此同時,莫蘭迪用于制作版畫的印壓機也將首次離開意大利博洛尼亞,在海外公開展出。這件重要文物自1993年以來從未離開故鄉,此次來到上海,也成為展覽的重要亮點。
作為展覽的主題,“獨白”同樣具有多重含義。
在李旻坤看來,這個名字首先指向莫蘭迪孤獨而堅定的精神世界。這位終生未婚、長期深居簡出的藝術家,過著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卻在沉靜中建立起極為強大的內在秩序。他的作品沒有戲劇性的情緒表達,卻始終帶有一種溫和而持久的療愈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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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莫蘭迪《風景》,1940年(V. n.275)布面油彩48厘米 × 41厘米意大利博洛尼亞市,博洛尼亞市政博物館管理局,莫蘭迪博物館
另一方面,“獨白”在英文語境中也對應“獨奏”(solo)的含義。縱觀莫蘭迪的一生,盡管他曾受到印象派、立體主義以及形而上繪畫的影響,展覽也將呈現相關時期的重要作品。但正如馬西所說,他始終沒有真正屬于任何藝術流派,而是保持獨立立場,逐漸發展出完全屬于自己的繪畫語言。
他沒有追隨20世紀藝術史中層出不窮的潮流,而是選擇回到自己的桌面、工作室與窗外風景,在最有限的題材中尋找最豐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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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莫蘭迪《靜物》,1939年(V. n.241)布面油彩41.5厘米 × 47.3厘米意大利博洛尼亞市,博洛尼亞市政博物館管理局,莫蘭迪博物館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他的藝術始終能夠與中國觀眾產生共鳴。其作品中對于留白、節制、意境和寫意性的強調,與中國傳統繪畫中的審美觀念存在某種天然的相通之處。
據悉,浦東美術館展覽期間還將推出上百種展覽相關文創。緊隨其后,浦東美術館五周年大型特別展覽項目“讓·努維爾:若無藝術家,建筑亦無存”將于2026年6月27日起正式啟幕。在浦東美術館五周年(7月8日)即將到來之際,浦東美術館官方IP形象“陸浦浦Pupu Lu”和“陸美美Meimei Lu”也于6月9日首發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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