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擦干眼淚回府時。
崔玨和姐姐剛巧看完燈回來，站在門口。
燈籠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重疊。
我看見崔玨拿著那兩支玉簪，紅著臉遞給姐姐。
他說什么？
隔得遠，我沒聽不見。
只看見姐姐發現我，笑著朝我走來。
崔公子，你送我這兩支簪，小螢呢？
可有送小螢？
姐姐涼涼的手牽住我。
她沒有接崔玨的玉簪。
好像在為我說話。
而崔玨愣住了。
好半晌，他才從袖中拿出另一只桃花簪。
自然，也有送小螢的。
姐姐的笑容深了些。
仿佛很替我高興。
她接過發簪，簪入我的發髻。
眸子亮晶晶地問：很好看，很適合小螢。
小螢，你喜歡嗎？
不喜歡。
我忽然感覺難堪極了
——
這樣桃花簪，三個月前我生辰，崔玨送過我一支一模一樣的。
那日，他說他精挑細選好久。
可今日我看見了，它是那兩支玉簪的贈物。
這樣用作贈物的桃花簪，翠軒閣還有很多。
就像兄長帶給我的，滿大街都能買到的紅棗。
買玉簪會贈。
買玉鐲會贈。
買耳墜，也會贈。
柜上那百兩一副的玉鐲。
我生辰那日，崔玨送過姐姐一副。
那副玉鐲，姐姐今日正戴著。
而那支一模一樣的桃花簪子，此刻也正在我發髻上。
姐姐分明看見了。
崔玨也看見了。
我沒要崔玨的桃花簪。
連同自己頭上的那支，也取下來扔進崔玨懷中。
難過地跑進府時，我聽見姐姐的聲音。
抱歉崔公子，小螢沒有收你的簪子，我若收了，她會不高興的……
我不傻。
再遲鈍，也聽出姐姐話中的刺了。
可我不明白。
她不要崔玨的簪子，大可以直說。
為何要帶上我？
明明年幼時，娘親每年帶我回青州，她很樂意與我待在一處。
明明在青州，我因調皮被娘親責罰時，她次次都會護我。
為何她一回京城。
一切都變了。
這一夜，我是將臉藏進被子里睡的。
第二天醒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正拿雞蛋敷眼睛時，聽奶嬤嬤說，有媒人上門說親。
我不意外。
因為昨夜，我和墻里的那位公子說好了。
哎呀小螢，兩家上門說親，有崔家郎君呢。
走，趕緊去瞧瞧。
崔玨？
我愣了愣。
嬤嬤已經一把拉起我。
爹娘和崔夫人口頭定下我與崔玨的婚事時，嬤嬤也在。
她不知道兄長想換姐姐嫁去崔家。
也不知道崔玨變心，已經不想娶我。
將我到正廳外。
她悄悄指著其一個媒人，很為我高興。
瞧，那就是替崔家來聘你的媒人。
我沒看媒人。
我看向兄長。
我從未見過這樣高興的兄長。
反復翻看兩張庚帖。
他激動到站起來。
這……婚姻大事，我得和妹妹商量商量。
他將兩張庚帖遞給侍從，吩咐：送去大小姐那兒，讓大小姐瞧瞧。
但其中一個媒人慌忙將人攔住。
抽出其中一張。
錯了錯了。
這家大人說了，只相宋二姑娘，不是宋大姑娘。
而另一個媒人笑道：崔郎君的庚帖不妨事，送去給宋大姑娘瞧。
崔家說，先合宋大姑娘的八字。
大姑娘若合不上，再相二姑娘。
后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我只看見哥哥笑容收斂一些。
他好像不太滿意，姐姐不能從這兩張庚帖里挑。
皺眉問抽走庚帖的媒人。
你確定信陽侯世子相看的是宋家二姑娘宋小螢，而非大姑娘宋晚凝？
可溫潤的回答聲，是從門口傳來。
自然。
循聲望去。
就青衣墨發的公子溫潤如玉，如畫中走來。
我要娶的就是宋小螢，宋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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