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王振民||夜班后的熱湯面
AUTUMN TOURISM
記憶里父親的廚房，總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油煙纏繞著燈光，襯得他的身影格外溫暖，握著筷子在鍋里攪動面條的模樣，深深印在我的心底。
剛上班那幾年，我常常輪大夜班，整夜忙碌下來身心俱疲。走出廠房時天色蒙蒙發亮，夜風襲來，肚子餓得空空落落。回到宿舍疲憊不堪，一覺睡醒依舊渾身發軟。從前每當這時，我一通電話打回家，父親總會帶著睡意沙啞的嗓音回應我：“下班了？等著，我給你煮碗面。”
不多時，他便提著保溫桶來到宿舍樓下。掀開桶蓋，鮮香熱氣撲面而來，蔥花混著醬油的味道格外誘人。手工搟制的面條勁道爽滑，濃郁的面湯里，臥著金黃的荷包蛋，點綴著鮮嫩青菜。
“剛熬完夜班，快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父親搓著手，笑著看我大口吃面，叮囑我多吃一些扛得住餓。一碗熱面下肚，暖意從胃部蔓延全身。小時候不管我歸家多晚，父親總會親自下廚，為我煮上一碗暖心的湯面。不善言辭的他，從不會直白表達疼愛，所有的心意與關懷，全都融進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面食里。
只是如今，父親已然離世，再也沒有人連夜為我煮面等候。后來我遠赴外地工作，離家的距離越來越遠。母親每次打來電話，總會念叨起父親，牽掛著我的日常飲食。我總是寬慰家人，在外吃住都安穩，可心底始終留著一份缺憾。
一次休假回鄉，深夜三點起身喝水，看見廚房依舊亮著燈光。母親站在灶臺邊，煮著我最愛吃的堿水面，鍋里的湯水不停翻滾。察覺到動靜，母親回頭溫和一笑：“怎么醒了？想著你隔天就要動身外出，給你煮碗面。”我輕聲勸母親早些歇息，夜里操勞太過辛苦。母親緩緩說道，這是父親生前的習慣，每次我出門遠行，煮一碗面寓意一路平安順遂。
靜靜吃著面條，往昔回憶涌上心頭。初次獨立上手工作時，我滿心忐忑慌張，父親輕聲安慰鼓勵我；領到第一份薪水，我滿心歡喜為他添置禮物，嘴上數落浪費，背地里卻滿心驕傲；生活遭遇煩心事，沉默的父親不多言語，只用一碗熱面安撫我的心緒。
父親的愛樸實又厚重，沒有轟轟烈烈的話語，日復一日的陪伴與一碗碗熱湯面，守護著我的歲歲年年。斯人已逝，溫暖長存。那份藏在煙火面食里的父愛，永遠留在心間，陪伴我走過往后人生每一段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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