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在寫下“我們”這個詞時，從來沒有解釋過“我們”是誰。因為“我們”這個詞，指的就是Cosmos和我。是我們一起，在這段人生里穿行，經歷所有的起伏。是我們在一起，就只是在一起。擁有Sun和Moon，擁有Nova，擁有彼此。完整地、快樂地，有時候也痛苦地。那種特別的痛，來自撫養一個自閉癥孩子所帶來的重量——當你和另一個人一起承擔時，它的降落方式和獨自承受時完全不同。這不是一封情書，這個博客也不是關于浪漫愛情。所以我要從我最了解的地方說起。從孩子說起，從我目睹的一切說起。Sun認識的那個男人，是唯一能抱著他從家里這頭走到那頭的人。只有他知道Sun身體的那個特定重量，知道Sun在懷抱里安頓下來的那個特定姿勢。Moon認識的那個男人，是一個穩定的存在，安靜而安全，這種恒常性，讓一個對一切觀察入微的孩子學會了完全信任。Nova認識的那個男人，她管他叫Papa，她知道周末早晨他屬于她。屬于面包店的路程，屬于跑腿辦雜事的路上，有時Sun和Moon也一起跟著。一個父親和他的孩子們一起穿過這個世界的日常，那是一種普通又神圣的儀式。Cosmos是一個留下來的人。一個給予者。一個被深愛著的父親。一個親愛的伴侶。他教Sun踩在Papa的腳趾上跳舞。那是他的小小玩伴。他讓Moon騎在肩膀上唱歌。那是他的小小助手。他旋轉Nova直到她笑出聲來。那是Papa的小公主。他會讓Moon給他展示如何拆解一根電源線，然后他就任由Moon去做。Moon會拆一輛自行車，一個遙控器，一個電視柜的門，一個門把手。這些事能把我逼到耐心的盡頭。而Cosmos覺得這很有趣，很特別。這本身就是一種智慧。看著他，我學會了給那些小小的、危險的冒險留出空間。學會了抵抗那種想要阻止一切看似冒險之事的本能。這一課我還在學。Cosmos比我更早到達了那里。他會教Moon打算盤，和他一起唱歌。Moon會趴在大大的Papa身上，不慌不忙，完全就是他自己。他會非常專注地觸摸Papa的紋身，就像他研究每一件他認為了解價值的東西那樣。他會在Papa身上睡著。他會任由Sun跳躍、奔跑、移動。因為移動是Sun思考的方式，是Sun呼吸的方式，是Sun存在于自己身體里的方式。我曾經會擔心。摔倒了怎么辦？Cosmos會輕聲地說，那是他們學習的方式。他會沒事的。他是對的。而我仍在學習，像他那樣本能地相信。他會和Sun一起做數學加法，教他洗手，教他對Nova溫柔——讓他知道，即使在一個大大的身體里，溫柔也是可能的，溫柔是你主動做出的選擇。他會和Sun一起畫畫。念動物的名字。教他，不就是不。他帶他們去看醫生。他送他們去學校。上個星期，Sun看到他出現時就跑了過來。Moon抬起頭，露出一絲斜眼的微笑。Nova整個人撲向他的腿。他努力想要在場。他真的努力了。Moon已經學會了，來自Papa的信封里，裝的只有好東西。他會悄悄地檢查，看看是不是出現了一個。Sun知道，Papa的腳趾是全家里最好的舞池。Nova知道，Papa的周末早晨永遠屬于面包店的路程，屬于她的小手被握在粗糲掌心里的那份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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