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寫自傳的時候特意摳掉三年履歷嗎？開國中將程世才就這么做了。1979年他出版回憶錄《悲壯的歷程》，紅軍西征、解放戰爭都寫得有血有肉，唯獨1939到1942年在平西的三年，輕輕幾筆就帶過。憋了幾十年不愿提，這事繞不開一個人，就是當年他的頂頭上司蕭克。

程世才出身苦，是湖北大悟的放牛娃，17歲才扛槍參加紅軍，進了紅四方面軍。他打仗出了名的不要命，拼勁上來誰都擋不住。1932年紅四方面軍突圍，33團團長戰死，部隊全亂了陣腳。當時當團政委的程世才，拎著把長砍刀就往敵陣沖，愣是把士氣拉了回來，帶著全團突出重圍，自己挨了好幾刀，兩次昏死過去都沒退。

23歲那年，程世才就當上了紅三十軍代理軍長，這個年紀管一個軍，整個紅軍都沒幾個。他自己琢磨出夜戰打法，帶出的"夜老虎團"，川軍聽了名字都腿軟。嘉陵江戰役，他帶著紅三十軍當強渡主力，硬生生撕開敵人防線，給整個方面軍打開了西進的路子。

毛主席第一次見他都納悶，哪有軍長扛著長槍來見人的，一般將領不都佩手槍嘛。跟他搭檔多年的李先念，后來也說他頭腦清楚，性情豪爽，打仗敢沖，天生就是猛將坯子。西路軍西征的時候，兩萬多人幾乎全軍覆沒，就他帶的左支隊，硬是在祁連山冰天雪地里走了43天，帶出了九百多號人，是西路軍唯一沒被打垮的建制部隊。

就這么個九死一生回來的猛將，回延安本該被重用，結果1939年一紙調令，把他派去平西冀熱察挺進軍當參謀長，一待就是三年，憋了一肚子委屈。挺進軍直屬八路軍總部，歸晉察冀代管，要往敵人心腹的北平、天津一帶開辟根據地，司令員是蕭克。

當時挺進軍的最高決策機構是軍政委員會，一共五個名額。蕭克是書記占一個，北方局派來的馬輝之占一個，三個支隊司令里宋時輪、鄧華都進去了，最后一個名額，沒給參謀長程世才，給了政治部主任伍晉南。程世才資歷比伍晉南老多了，當過正兒八經的軍長，擱誰心里都不舒服，他沒說啥，想著隊伍剛成立，忍了也就忍了。

沒等他緩過來，更鬧心的事就來了。冀東抗聯的高志遠，蕭克以勾結敵人企圖投敵的罪名直接處決，連送延安審查都不肯。宋時輪鄧華都覺得證據不足，反對這么處理，蕭克直接拍板定了。結果高志遠一死，原來冀東抗聯的人跑了一大半，本來就沒多少人，直接實力削了一半多。

因為這事加上軍事方針不對付，宋時輪鄧華都跟蕭克鬧掰了，先后離開了平西。五個人的軍政委員會空出來兩個位置，按說不管資歷、能力還是職務，程世才都該補上了，蕭克就是不松口。程世才還自己勸自己，說軍政委員會要單數，現在三個人，加自己四個，表決容易出僵局，說完繼續埋頭干活。

后來蕭克去晉察冀四分區的抗大二分校物色干部，剛走日軍幾千人就撲過來打平西。當時挺進軍總共四個團，一個派去平北了，剩下三個頂幾千日軍，壓力大得沒邊。程世才也沒慫，親自上前線指揮，硬拼了十四天，愣是把日軍打退了，還擊落一架敵機。

他在前面跟敵人拼命的時候，蕭克在后方相中了自己老鄉徐德操，當場就邀他來當挺進軍參謀長。等程世才打退敵人回來，蕭克給他安排了新活，讓他當平北軍分區司令員，帶7團去打通冀東通道。這個時候日軍早就往平北增兵了，到處都是封鎖線，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燙手山芋，根本不好啃。

程世才帶著人殺過去，一路被日偽軍圍追堵截，傷亡慘重。好不容易到了平北，接收的是高志遠舊部改編的十團，兵無斗志，開小差的比打仗的還多，根本指望不上。日軍又調集重兵圍過來，飛機天天轟炸，程世才沒辦法，只能帶著殘部退回平西，7團直接傷亡近半。

他在平北拼命的時候，徐德操已經安安穩穩坐上了挺進軍參謀長的位置，甚至一上任就進了軍政委員會。程世才當了那么久參謀長，門都摸不到，換了蕭克老鄉，直接就進去了。這碗水端得歪不歪，懂的都懂。

退回平西沒幾天，日軍順著蹤跡又打過來了，蕭克又把程世才推到前線。他帶著9團跟日軍血戰好幾天，最終把敵人打退，我軍火力不如人，交換比還做到了一比一，怎么看都是實打實的勝仗。結果蕭克不滿意，說平西補兵難，傷亡太大，不該這么打。

換誰聽了這話不窩火啊，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難道開門放進來？不拼怎么退敵？程世才又不是神仙，能零傷亡打退敵人。就這么著，三年時間，仗他打了，血他流了，愣是被邊緣化，啥好處都輪不到他。軍政委員會進不去，打勝仗還要挨罵，自己的位置還被別人頂了。

1942年冀熱察挺進軍番號撤銷，程世才回了延安，后來去東北打解放戰爭，照樣風生水起，搶占山海關都是他第一個帶部隊去的。1955年授銜，他被授予中將軍銜，不少資歷和他差不多的紅四方面軍老戰友都是上將。這事他也沒太計較，就是心里那道坎過不去。

晚年寫回憶錄，九死一生的西征都寫得詳詳細細，唯獨平西這三年，就是不愿意多提。不是沒經歷過，也不是沒打過仗，就是這三年太憋屈了，拼了命卻不被認可，換誰都不想再揭開這塊傷疤。說白了就是一碗水沒端平，寒了這位一輩子拼殺的老猛將的心。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程世才戎馬生涯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