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實體油市和紙面市場完全斷裂了。”高盛大宗商品研究前主管杰弗里·柯里最近接受采訪時扔出這么一句話。他說的紙面市場，是全球原油基準布倫特，現在已經跌破 90 美元一桶。但世界上有些角落，現貨原油交貨價超過 150 美元一桶，航空燃油、柴油這類成品油更飆到 200 美元以上。
這跟美國車主在加油站看到的畫面剛好對得上——價格在跌，但兩個核心數據之間的裂口越來越大。美國能源信息署（EIA）每周公布的柴油零售均價，周二落在每加侖 5.21 美元，已經連跌五周，累計跌掉 43 美分。而美國汽車協會（AAA）做出來的日均零售柴油價，同一天報的是 5.317 美元，高出近 11 美分。放在正常市場里，這兩個數不該隔這么遠。
往前翻一翻，這一輪跌勢起點很清晰。3 月初美方對伊朗啟動軍事行動后，EIA 頭一次公布的柴油價是每加侖 4.859 美元，隔一周跳到 5.071 美元，之后從高點一路壓回來。眼下 5.21 美元這個水位，已經是行動開始以來倒數第三低的價格。而多數貨運合同里面用來算燃油附加費的基準價，盯的就是 EIA 這個數。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上的超低硫柴油期貨也在同步下行。6 月 3 號，近期合約結算價沖上每加侖 3.8481 美元的局部高點，到了最近周一收盤已經滑到 3.5999 美元，周二盤中還接著往下探。期貨跌，現貨跌，相當一部分做數據的人會直接在趨勢圖上畫一條下行的直線，然后收工。
但偏偏有人盯著另一組數字睡不著覺。5 月 29 號那一周的 EIA 庫存報告顯示，全美原油和成品油總庫存掉到 15.73 億桶，連續第十周下滑，直接砸出兩年多以來的最低水位。美國是全球第一大石油消費國，這種每周更新的庫存數據，早就是市場猜測全球趨勢的領先指針。連續十周去庫存，在行話里就接近“罐底”討論的觸發線——全球庫存抽到只夠維持石油配送系統運轉的最低水平。
傳奇交易員約翰·阿諾德在 X 上發帖，也是沖著這個錯位來的：期貨價格和實體流動性釋放出來的信號，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他這種量級的操盤手平時不多開口，但這回顯然覺得裂口已經大到值得專門挑出來說。
杰弗里·柯里在過去幾周，反復講的是同一個邏輯：核心是分子，不是紙面合同。翻譯一下，實體的原油、成品油在什么地方、怎么轉移、最終用戶愿意付多少錢拿到手，這些才是真正定價的核心機制。金融期貨越來越偏空，跟實體供需之間的緊張程度完全不匹配。他把當下的供給沖擊，直接拿來跟疫情期間的需求沖擊對標，“那次把全球供應鏈打成什么樣，我們都看到了”。所以即便期貨還壓在 100 美元一桶附近，在他看來，實體市場后續要走的方向被嚴重錯估了。
順著這個思路自然會問一句：如果紙面高得碰不到實物，為什么交易員不直接買入遠期交割的低價石油，等于提前鎖貨？邏輯上，幾個月后實體更貴，提前掃貨應該穩賺不賠。但是，原文在這里斷在了半句話上，柯里或其他人的解釋還沒接出來。能讓這批職業選手集體犯猶豫的，要么是儲存成本已經快要抹平溢價空間，要么是流動性，要么是對整個交割機制出了某種預判。
目前擺在臺面上的事實很清晰：零售端柴油價格一個多月來方向朝下，期貨也在降溫，可實體現貨已經在部分市場翻倍成交，全美庫存跌進兩年來最低點，并且持續縮水。兩套價格體系中間的裂縫，在 EIA、AAA、期貨結算價和幾萬英里外的現貨交易單上，寫著同一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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