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導彈襲擊愈發頻繁、企業經營陷入困境，越來越多以色列人開始對內塔尼亞胡感到厭倦，并追問：這種強硬的對外政策究竟值不值得。

對雅法一家小咖啡館老板穆罕默德·卡布拉來說，每次防空警報響起，都會帶來同樣的沉重感受。顧客消失，街道空蕩，收銀機不再作響。

這名47歲的兩個孩子的父親說：“自10月7日以來，生意下滑了70%到80%。警報一響，這里就空了。很多人甚至連家門都不出。”和許多以色列人一樣，卡布拉經歷了多年的沖突。但他認為，與伊朗的戰爭改變了一些根本性的東西。

“伊朗最可怕，”他說，“這讓人害怕、緊張。這和我們以前經歷的戰爭不一樣。過去我們至少還能相信‘鐵穹’。”這場沖突讓這個長期生活在威脅之下的國家罕見地感受到脆弱，尤其是在毗鄰特拉維夫、依賴旅游業的阿拉伯人與猶太人混居城市雅法。

自與伊朗停火以來，局勢一度顯得更為樂觀。但周日和周一短暫敵對行動再起，又把人們對以色列未來的擔憂重新拉回表面。與許多仍把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視為戰時不可或缺領導人的以色列人不同，阿提亞對他深感懷疑。

“如果繼續走比比這條路，情況只會更糟，”他說。“我尊重他，但這沒有幫助。”“現在沒有領導力。比比會說話，但如果他真想要和平，很多年前就可以做到。”對另一些人來說，這場戰爭反而進一步強化了他們對內塔尼亞胡的支持。

78歲的紀念品店老板約西·謝拉馬特1965年從伊朗設拉子移民而來。他認為，以色列除了對抗德黑蘭之外別無選擇。“伊朗人太瘋狂了，所以我們沒有選擇，”他說，“他們想讓以色列消失。”

盡管旅游業崩塌讓他的生意幾近停擺，他對總理的支持依然毫不動搖。“我信任比比。他有智慧，沒有人能替代他。他全心全意為以色列而戰。”在幾乎空無一人的紀念品商店街上，戴維·科恩也持相同看法。他與家人經由巴基斯坦和土耳其逃離伊朗，最終定居以色列。

“比比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我同意他做的每一件事，”他說，“我不認為下一次選舉他會輕松獲勝，但他會贏。”“他是唯一一個敢對特朗普說‘不’的人，而且不欠任何人什么。”他說這番話時，正值內塔尼亞胡無視美國總統此前提出的請求，在周日晚伊朗發動導彈齊射后仍決定實施報復的次日。

這種分裂反映出一場更廣泛的政治較量，很可能將在以色列下一次選舉中占據主導地位。多項民調一再顯示，這個國家在兩類選民之間分裂：一類人將10月7日之前多年戰略失誤歸咎于內塔尼亞胡；另一類人則認為，只有他具備應對伊朗及其地區代理人網絡所需的經驗。

《馬里夫報》上周的一項民調顯示，多數以色列人反對讓唐納德·特朗普左右以色列的軍事政策，但該報同時指出，內塔尼亞胡所屬陣營的議席正在流失。不過，對56歲的跳蚤市場商販阿夫拉罕·列維這樣的內塔尼亞胡支持者來說，這場沖突只會進一步鞏固他們對右翼的支持。

“我們正越來越接近蛇頭，”他說，指的是伊朗。“我百分之百信任比比，因為沒有人比他更強硬。”盡管民調顯示利庫德集團的選情出現裂痕，他仍預測，鑒于10月7日以來地區局勢的變化，以及支持者眼中以色列成功削弱了包括加沙、黎巴嫩和伊朗在內的敵對力量，右翼可能贏得“至少70個議席”。

“為了徹底解決與敵人的問題，我們愿意承受生意上的損失。”他說。但許多居民也越來越明顯地感到疲憊。在咖啡館工作的雅法居民阿卜杜勒拉赫曼·烏瓦伊西說，這場戰爭之所以格外具有威脅性，是因為無論政治立場、宗教信仰還是族裔身份，全國各地的人都在承受它的影響。

“我們所有人都有這種感受，”他說，“不管你住在哪里，我們都要面對警報和彈片。”無論猶太居民還是阿拉伯居民，都提到睡眠被打斷、持續焦慮，以及生活必須圍繞最近的防空掩體來安排。

在雅法生活了10年的室內設計師薩拉·列維說，每一輪新的戰斗都比上一輪更難熬。“我住的公寓里沒有掩體，”她說，“有時候我會去朋友家睡，因為襲擊一來，我根本不可能睡個整覺。”

“這完全打亂了我們的生活、健康、工作和心理狀態。真的夠了。我不知道誰能帶來和平，但如果政府不更替，我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留下來。”兩個孩子的母親勞拉·赫希也有同感。她是在10月7日之前不久搬到雅法的。

“我原以為10月7日已經夠糟了，”她說，“后來又經歷了與伊朗的戰爭，這和我以前在這里經歷過的任何事情都不一樣。”如今，每當襲擊加劇，她一家人就會一起睡在安全屋地板上的床墊上。“我們需要從這種無休止的暴力循環中喘口氣，”她說。她還表示，自己也渴望孩子們能過上正常生活，因為自2020年以來，孩子們已經長時間無法正常上學。這讓許多以色列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我理解比比為什么這么做，但打了這么多場仗之后，伊朗依然擁有核能力、遍布地區的代理人網絡和導彈計劃。那么，經歷了這么多心碎、破壞和死亡，我們到底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