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南極洲西南端以西的印度洋深處，海底躺著將近500具鯨魚骨架。它們沿著迪亞曼蒂納斷裂帶散落，綿延超過1200公里——這不是小說里的場景，而是中國科學家剛剛確認的全球最大鯨魚“墓地”。
這個墓地的特別之處不只在規模。研究人員用載人潛水器帶回來的33塊化石樣本顯示，這些骨骼的年代橫跨了526萬年到12萬年前。也就是說，在同一片海底，你既能找到530萬年前的上新世鯨魚遺骸，也能看到距今僅12萬年的更新世骨骼，兩者相隔的距離可能只有幾公里。
史密森尼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的古生物學家尼克·皮恩森沒參與這項研究，但他看完數據后的評價很直接：“他們確實捕捉到了一些全新的東西。”這項發現今天發表在《自然》雜志上，皮恩森補充說：“這是一項很酷的研究，看到這些成果真的很棒。”
故事要從2023年初講起。當時中國科考隊操縱載人潛水器，在迪亞曼蒂納斷裂帶進行海底探查。這個斷裂帶形成于大約5000萬年前，彼時澳大利亞板塊正從南極洲剝離，地殼撕裂形成了一道深入印度洋的裂谷。潛水器下潛到大約7000米深的位置時，屏幕上出現了第一具鯨魚化石的輪廓。
接下來的事情讓整個團隊始料未及。在后續30多次下潛中，他們幾乎在探查的每個區域都發現了鯨魚遺骸，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動物活動留下的痕跡。這些發現堆積起來的速度，用“令人難以置信”來形容也不為過。
最讓人興奮的是五具相對新鮮的鯨魚骨架。它們落入海底的時間還不夠長，周圍已經形成了科學家所謂的“鯨落”生態系統——一種圍繞鯨魚尸體臨時搭建起來的微型食物鏈。皮恩森解釋說，人類發現鯨落現象還不到50年，所以研究人員至今搞不清楚這類“快閃式”生態系統能維持多久。
迪亞曼蒂納斷裂帶的這五處鯨落都已進入消耗后期：骨骼完全裸露，表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微生物群落。潛水器還拍到了骨頭啃食蠕蟲、蹲龍蝦、勺蟲和水母等各類生物在周圍活動。研究團隊懷疑，其中一些物種可能從未被科學界記錄過。
但這些還只是開胃菜。真正讓科學家深夜睡不著的，是潛水器拍攝到的另外幾百具“枯竭”狀態的鯨魚遺骸。這些骨架之所以能保存下來，是因為在食腐動物和微生物來得及將龐大尸體拆解殆盡之前，骨骼就已經完成了化石化過程。而由于7000米深的海底沉積物堆積速度極慢，這些化石就這樣裸露在海底表面，一躺就是數千年甚至數百萬年。
皮恩森用了一個很形象的比喻：這個遺址對海洋生物學而言，相當于著名的拉布雷瀝青坑對陸地古生物學的意義——一個自然形成的、跨越漫長時間尺度的標本庫。只不過這次，標本庫沉在7000米深的海底，而且橫跨了530萬年的進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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