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逛博物館看古董的時候，猜不猜得到，有些擺在展柜里的完整文物，其實是早年古董商改出來的“贗品”？上海博物館就藏著這么一件蹊蹺的商代青銅器，1952年從海關移交入藏，腹底清清楚楚刻著四字銘文“叔作□盂”，按規矩一直被當作青銅盂收藏。可它和同期其他青銅盂比起來，尺寸小了一大圈，器型也不對，這么多年一直讓專家心里打鼓。

直到科技進步用上了CT掃描，才把這件器物的老底給翻了出來。很多人都知道給病人拍CT，其實給文物拍CT是現在很受歡迎的無損檢測，不會傷到文物本體，還能把內部結構看得明明白白。傳統X射線只能拍出二維圖，還容易出現疊影干擾，CT轉一圈就能重建出精準的三維斷面，啥細小痕跡都躲不過。

這一照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驚著了。這件青銅盂的器底，清清楚楚留著三個品字形排列的等邊三角形痕跡，大小均勻，每個角都沖著器底中心。這種排布，完全就是商代三足酒器斝留下的足印，口沿兩側還能對應上斝柱頭的位置，原來的三足和柱頭早就被切掉磨平了。

更實錘的證據還在銘文那里。器底中心有個整整齊齊的矩形框，剛好把那四個字框住，放到高倍顯微鏡下一看，字口邊緣坑坑洼洼，筆畫底部也不平整，明明白白是后期偽刻的銘文。這下真相徹底大白，這根本不是什么正經青銅盂，就是一件殘了的商代晚期獸面紋斝。早年古董商為了賣個好價錢，把殘掉的三足柱頭切掉磨平，補刻了銘文改了器型，硬生生當完整器流入市場，身價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除了拆穿近百年前的古董造假局，CT掃描還幫著修復了好多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絕癥”文物。2016年南京高淳夏家塘遺址出土了一組春秋青銅器，其中一件銅鼎被坍塌的墓室砸得嚴重變形，還和泥土石塊銹在一起，板結得像一塊硬邦邦的石頭。誰也不敢貿然下刀切開，誰也說不準里面藏著多少珍貴的青銅碎片，切錯一步就再也沒法挽回。

這時候AR技術就派上大用場了。先把CT掃描得到的數據轉換成AR可以調用的三維導航模型，修復師戴上AR眼鏡，虛擬的材質分層信息直接疊加在眼前的硬石坨上，哪塊是泥哪塊是石頭哪塊是銅，用不同顏色標得清清楚楚。整個過程延遲才二十多毫秒，模型識別配準也就三百毫秒，完全不耽誤精細操作。

修復師就靠著這個透明導航，以每分鐘0.05毫米的速度慢慢分離清理，愣是從硬坨子里掏出了十幾片大小不一的青銅碎片，還找到了原本藏在里面的鼎足殘件。這次修復不光把變形的銅鼎救了回來，還在鼎的內耳側發現了“焚失法”鑄造的典型特征，直接印證了吳越地區本地青銅鑄造體系的獨立性和創新性，學術價值直接拉滿。

現在AI早已經悄悄進了文物修復圈，幫修復師解決了好多大難題。上海博物館收藏了一件齊家文化的鑲嵌綠松石獸面紋牌飾，征集來的時候中間就缺了好大一塊，掉了好幾十片綠松石，留下一個顯眼的大窟窿。放在過去，修復全靠修復師憑經驗構擬補配，主觀性太強，很難還原原本的樣貌，現在有了AI幫忙，這事就變得科學多了。

工作人員把全世界存世的幾十件綠松石牌飾的資料全都輸入AI系統，讓AI深度學習這類器物綠松石排列的規律。AI統計下來，很快摸出了門道，綠松石面積一般從中心往邊緣逐漸變小，形狀從中心區域的近似正方形，慢慢過渡到邊緣的長方形，連色度分布的規律都摸得門清。最后AI給出了最符合規律的7列5行補配方案，連切割圖、配色方案全都整理好了。修復師照著方案挑原料、切割拋光鑲嵌，出來的效果自然和諧，三千多年前的珍貴文物直接重煥光彩。

上海博物館從上世紀五十年代就建起了文物修復工場，早年吸納了不少上海民間的能工巧匠，打下了厚實的傳統修復基礎，現在又把國家級非遺修復技藝和現代科技結合，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文物修復路。現在行業里都講究“可識別、最小干預”的修復理念，最考驗修復師的不是動手修，而是什么時候停手，修到什么程度，全看文物本身的價值和最終的展陳需求。

就說那件被拆穿真相的殘斝，修復團隊找了日本白鶴美術館藏的同型完整器當參考，用可拆卸3D打印技術給它補配了三足和柱頭。先靠藍光掃描掃出精度0.01毫米的三維模型，3D打印出蠟模，再用傳統失蠟法鑄出青銅足，最后用磁鐵做成了可拆卸結構，想研究的時候可以拆下來看原有痕跡，想展覽的時候就能拼起來展示完整器型，兼顧了兩種需求。

不是所有殘器都一定要補全，不少時候留著殘缺反而更尊重歷史本身。有些殘缺已經成了文物經歷的一部分，比復原完的完整器更有價值。不同的展陳需求也有不同的修復思路，考古展要突出真實的歷史信息，藝術展要突出文物的審美價值，修復師只要找到兩者的平衡就夠了。

參考資料 文匯報 《文物醫生：當國寶遇見非遺與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