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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en經濟的泡沫,越吹越大了。
2026年,中國科技巨頭的動作出奇地一致。
3月17日,阿里巴巴發布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悟空”。釘釘CEO陳航站在臺上,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過去是人用釘釘來工作,未來是AI用釘釘來工作。”
同期,騰訊的WorkBuddy、字節跳動的豆包Agent方案等,也陸續推出。百度、華為、京東,幾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科技巨頭,都在緊鑼密鼓地布局同一個賽道——AI Agent。
而引爆這一切的,是一個名叫OpenClaw的開源項目。開發者們給它取了個中文綽號:“龍蝦”。短短幾個月,這個項目在GitHub上狂攬30萬星標,超越React和Linux,登頂全球開源軟件榜首。一時間,“養龍蝦”成了科技圈最熱的關鍵詞。
當“龍蝦”的熱度開始降溫,Hermes(也稱“愛馬仕”,“養馬”)的熱度又開始迅速攀升。他們本質上,都是Agent。
與此同時,另一組數據也在悄然攀升。
云廠商開始集體漲價。阿里云、騰訊云、火山引擎的AI算力產品價格,都經歷了不同程度的上調。市場嗅到了微妙的變化——算力正在被重新定價。
阿里甚至專門成立了Alibaba Token Hub,將Token消耗作為核心戰略指標。各大模型廠商開始緊盯Token消耗排名,就像互聯網時代盯著DAU一樣緊張。
Agent產品密集發布、云廠商集體漲價、Token消耗數據飆升——三個現象指向同一個問題:科技巨頭為何如此瘋狂地押注Agent?
Agent,是大廠等待已久的
“算力出口”
先算一筆賬。過去兩年,國內大模型廠商累計投入了多少錢?公開數據顯示,僅幾家頭部廠商的資本開支合計就超過千億元。如果算上算力基礎設施建設、芯片采購、研發團隊擴張,這個數字更龐大。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AI能夠像互聯網一樣,重塑一切商業形態。但賭局進行到中途,一個尷尬的問題浮出水面:靠對話式AI,什么時候能回本?
對話式AI有兩個致命問題。
第一個問題:Token消耗太小。用戶和AI聊天,一天能聊多少?重度用戶可能來回幾十句,消耗不過幾千Token。普通用戶可能一周才用幾次。即便是有付費意愿的用戶,一個月消耗的Token量也極其有限。
第二個問題:付費意愿太低。對話式AI的商業模式,要么是按月訂閱,要么是按Token計費。按月訂閱,幾十塊月費已是天花板,用戶很難為“聊聊天”付更多錢。按Token計費,用戶一天用不了多少,客單價上不去。
幾百億的投入,靠幾十塊的月費、幾千Token的消耗來回本,賬算不過來。這不是某一家廠商的困境,是整個行業的集體焦慮。大模型廠商們砸下重金,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叫好不叫座”的尷尬位置——技術驚艷了世界,但商業閉環遲遲打不通。
Agent的出現,徹底改變了算力模型。
首先是Token消耗量級的躍升。Token消耗不是線性增長,是指數級躍升。一個復雜Agent任務,頂得上幾百次普通對話。比如,一個對話式AI任務,消耗的Token可能幾百到幾千。一個Agent任務,比如“幫我整理這份合同,找出風險條款,然后發郵件給法務審核”。Agent需要拆解任務、調用工具讀取合同、調用模型分析風險、生成審核意見、調用郵件系統發送——整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十次模型調用、多輪迭代、多個工具執行。
其次是付費邏輯的根本轉變。用戶愿意為什么付費?為“聊天”付費,用戶覺得不值。但為“完成任務”付費,邏輯完全不同。如果Agent能幫我整理合同、分析數據、生成報告、自動審批,它就不再是一個“聊天機器人”,而是一個“數字員工”。企業愿意為員工付費,個人也愿意為節省時間的工具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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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mi一個月199元,Agent只能用不到5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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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kimi上部署的Agent
這就是從“按對話收費”到“按任務收費”的轉變。前者是消費品邏輯,后者是生產力工具邏輯。
Token的本質,在這一刻被重新定義。Token不是“字數”,不是“計算次數”,而是模型的“思考量”和“行動量”。每一次模型調用,每一次工具執行,每一次迭代反思,都消耗Token。Token是AI時代的“燃料”——沒有它,模型無法思考;消耗越多,思考越深,行動越強。
當Agent成為主流應用形態,Token的消耗量將不再是線性增長,而是伴隨任務復雜度的提升呈現指數級躍升。這正是科技巨頭們等待已久的“算力出口”。
Token經濟正在成型。
Token經濟不是未來概念,它正在發生。
從個人層面看,據報道,OpenClaw的重度用戶日均消耗Token達到3000萬到1億。一個用戶一天消耗的Token,抵得上過去一個社區的總和。有人因為Agent陷入循環卡頓,6小時耗光9000萬Token,單日賬單超千元。這不是極端案例,是Agent時代的常態。
從國家層面看,2026年3月,中國日均Token調用量突破140萬億。兩年增長上千倍。這個數字還在以每周兩位數的速度增長。140萬億是什么概念?相當于14億中國人,每人每天用掉10萬個Token。
從市場層面看,Token消耗量已經成為大家關注的核心指標。
三個層面的信號疊加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論:Agent是科技巨頭唯一的“算力出口”,也是商業模式重構的關鍵。對于上千億的資本開支,對話式AI的出口太窄,撐不起這個盤子。Agent打開了出口的寬度——成百上千倍的Token消耗,完全不同的付費邏輯,正在形成的Token經濟。
這就是科技巨頭瘋狂押注Agent的根本原因——給自己找活路。
OpenClaw
就是AI操作系統的雛形?
就在各大科技巨頭密集布局Agent的同時,英偉達創始人黃仁勛在GTC 2026大會上點明了一個關鍵趨勢。
他指出,OpenClaw是AI時代操作系統的雛形。大模型相當于CPU,而OpenClaw就是操作系統。這個判斷的分量非同小可:如果Agent真的是下一代操作系統,那么誰掌握Agent生態,誰就掌握了AI時代的地基。
事實上,這并不是黃仁勛第一次強調Agent的戰略地位。早在2025年的CES展上,他就提出“Agentic AI”將成為AI發展的下一階段。如今,這一判斷正在被中國科技巨頭的實際行動所驗證。
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會重塑權力格局。
計算機誕生之初,IBM定義了大型機時代,成為科技霸主。PC時代,微軟定義了操作系統,統治了桌面。互聯網時代,谷歌定義了搜索,掌控了信息入口。移動時代,蘋果定義了智能手機,重構了人機交互。
AI時代,誰將定義Agent?答案正在浮現。
回顧科技史,最終勝出的平臺,都是在三個層面同時構筑了壁壘。PC時代的微軟:硬件生態(Wintel聯盟)+操作系統(Windows)+應用生態(Office)。移動時代的蘋果:自研芯片(A系列)+操作系統(iOS)+應用商店(App Store)。互聯網時代的谷歌:算力基礎設施(數據中心)+搜索算法(PageRank)+廣告生態(AdWords)。
算力、產品、生態——三者缺一不可。這是技術史的冷酷邏輯,也是Agent時代不會改變的規律。
從這個角度來看,Agent的價值,怎么強調都不過分。
也正因為如此,為了一只小“龍蝦”,各家科技企業才會如此“上頭”。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在Agent這個“戰場”上,不管是阿里、字節、騰訊這些巨頭,還是月之暗面、智譜等AI新星,都幾乎押上了重注。那么,他們到底做的咋樣,優劣勢如何呢?
應該說,這場競賽才剛剛開始,很難看得清楚。但是,我們可以從從基礎模型能力、產品體系、技術路線、安全策略、生態建設五個競爭維度,來試圖捋出來一個脈絡。
基礎模型能力——底座決定上限
可能不少人會認為,接下來是Agent的時代,大模型是過時的產物,不再那么重要了。但這其實是一個誤解,大模型依然至關重要,只是它可能更多的隱在幕后了。
事實上,Agent的“大腦”是大模型,模型能力決定了Agent能理解多復雜的指令、能推理多深的問題、能調用多準的工具。
從當前格局看,字節豆包2.0在調用量和產品成熟度上領先,阿里Qwen系列在開源AI領域表現亮眼,騰訊混元相對處于追趕位置。
字節豆包2.0于2026年2月14日發布,根據最新數據,其日均使用量突破120萬億Tokens,暫時領先。
阿里的通義系列模型通過千問和悟空兩個出口服務C端和B端,優勢在于與釘釘、淘寶等業務的深度耦合。
騰訊混元起步較晚,與頭部存在差距。這也是騰訊為何一邊自研,一邊投資智譜、MiniMax等創業公司。
此外,第二梯隊不容忽視:月之暗面Kimi-K2在SWE-bench達65.8%,智譜GLM-5在C-Eval達92.5%,MiniMax M2.5輸出價格僅1.1美元/百萬Token(約為Claude的1/20)。在OpenClaw調用的344個大模型中,國產模型Kimi K2.5、階躍星辰Step 3.5 Flash以及MiniMax M2.5排名靠前,“國產龍蝦三劍客”格局初現。第二梯隊特定能力甚至超越大廠,但缺乏生態護城河。
產品體系與業務融合——誰在真正“做事”
Agent與自身業務體系的融合深度,決定了它能“做”多少事。
阿里:千問(C端)+悟空(B端)
千問定位“AI辦事”,2026年1月上線Agent任務助理,打通淘寶、支付寶、飛豬、高德等阿里生態,用戶可通過自然語言指令完成跨應用操作。
悟空是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2026年3月17日發布。它不是釘釘的功能模塊,而是“為AI重寫的釘釘”——將8億用戶的底層架構全面重構,首批OPT行業解決方案覆蓋電商、制造、法律、財稅等十大行業。
字節:豆包+扣子+飛書
豆包提供模型能力,扣子(Coze)提供Agent開發平臺,飛書提供企業服務場景。扣子的核心優勢是極低上手門檻和豐富插件生態,用戶可一鍵發布至抖音、飛書等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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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字節扣子上部署的openclaw
騰訊:WorkBuddy+微信
WorkBuddy于2026年3月9日上線,核心功能是打通微信直連——用戶發語音/文字即可遠程指揮電腦工作。發布首日因用戶涌入超預期,團隊于第二日緊急將算力擴容十倍。騰訊的打法是“入口式覆蓋”:借微信14億月活實現大規模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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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用微信接入的openclaw
與OpenClaw的關系——兼容、自研還是套殼?
各廠商對OpenClaw的態度,反映了其技術自主程度。
需要指出的是,阿里悟空并非OpenClaw的套殼,更像是自研程度較高的Agent操作系統。釘釘將產品體系全面重構為CLI(命令行界面),AI通過標準化指令直接調用功能。采用自研Agent Runtime架構,包含任務推理引擎、記憶系統、AI工作空間和執行工具集。
釘釘CEO陳航表示,“和市面上所有的龍蝦Agent不一樣,‘悟空’天然就長在企業組織中。”
WorkBuddy完全兼容OpenClaw技能體系,支持技能一鍵導入。微信推出ClawBot插件,支持接入OpenClaw。但騰訊同時發布了完整的Agent產品全景圖,不以OpenClaw為唯一底座。
飛書是OpenClaw官方默認的IM應用,但字節同時擁有豆包和扣子,追求技術棧的自主可控。
國家數據局局長劉烈宏表示,中國企業正從“套殼”走向“開源框架+中國模型+全棧安全”的獨特路徑。
安全策略——敢用比好用更難
安全正在成為Agent落地的第一道門檻。IDC調研顯示,“安全風險”是用戶推進AI智能體落地的最大阻礙之一。
OpenClaw被曝出SMB憑證泄露、環境變量注入、Unicode偽裝攻擊等漏洞,國家互聯網應急中心已發布風險提示。這些漏洞的本質是OpenClaw從誕生之初帶著“個人工具”的基因,采用“先跑通、再修補”的邏輯,缺乏企業級安全設計。
阿里悟空從架構設計之初就把安全內建到底層,構建涵蓋統一身份認證、容器級沙箱、Skill安全掃描等六項安全防護。
騰訊WorkBuddy強調所有操作在本地運行,保障數據隱私安全。字節豆包強調嚴格遵循用戶授權與合規原則,數據全程加密。
需要指出的是,安全和靈活是Agent的一對核心矛盾:權限放太寬容易出事(如Meta安全總監的Agent誤刪200封郵件),放太窄Agent又廢掉了。誰能設計出“既安全又高效”的人機協作機制,誰就能讓Agent真正走進企業核心業務。
生態之爭——誰在定義“AI時代的安卓”
Agent的競爭,最終是生態的競爭。阿里、字節、騰訊走出了三條不同的生態路徑:
阿里是系統級重構——將釘釘底層全面CLI化,悟空平臺打通電商、金融到企業協同的全鏈路,目標五年內“云+AI”外部收入超1000億美元/年。
字節是積木式滲透——將AI能力拆解為可復用模塊,通過扣子平臺綁定開發者,飛書是OpenClaw官方默認IM應用,形成“產品矩陣+AI中臺”的布局。
騰訊是入口式覆蓋——借微信14億月活實現大規模分發,QClaw主打“零門檻”,WorkBuddy主打桌面任務,企業微信主打B端客戶經營。
三家的共同策略是“兼容但不依附”——既利用OpenClaw開源生態的豐富性,又保持一定的技術自主。OpenClaw正在成為Agent操作系統的事實標準,類似于安卓在移動時代的角色。誰能成為“AI時代的安卓”,取決于誰能在自研技術棧、生態兼容性、開發者吸引力三個維度上同時構筑壁壘。
需要指出的是,競爭的終局,可能不是只有一個生態主,而是多個生態并存,且多個生態之間實現一定程度的打通。
有趣的是,基于openclaw的Agent系統,目前已經具備打通各個平臺的潛力。例如,筆者在字節扣子上部署了openclaw,并且連通了微信和飛書這兩個端口。我在微信上跟它溝通的內容,在飛書上它居然也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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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微信接入openc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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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信上溝通的記憶,也可以同步到飛書上
綜上,從五個維度來看,三家巨頭的路徑分野清晰:阿里強在業務融合,字節強在模型能力與產品成熟度,騰訊強在入口與工程化能力。月之暗面、智譜等第二梯隊則在特定技術能力上領先,但缺乏生態護城河。當然,這是它們的最大困境,也是最大機會(保持中立,可被多方集成)。
各家公司Agent布局對比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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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激烈的競爭中,誰能在基礎模型、產品生態、技術自主、安全信任、生態建設五個維度同時構筑壁壘,誰就能在Agent時代的競爭中占據有利位置。
我們正站在一個新時代的門口
1956年夏天,達特茅斯學院的一個研討會上,一群科學家第一次提出了“人工智能”這個概念。那一年,沒有人知道這條路要走多遠。
此后的七十年,AI經歷了兩次漫長的寒冬。每一次寒冬,都是因為技術的承諾遠遠超出了能力邊界——人們以為AI要來了,結果發現它連簡單的推理都做不好。每一次寒冬,都是因為商業閉環打不通——投入巨大,產出寥寥,資本失去耐心。
但演進從未停止。回看AI的發展歷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條脈絡:
第一幕,AI是“識別器”。它能認出圖片里的貓,能聽懂你說的話,能轉錄會議記錄。但這個階段的AI,只能“看”和“聽”,不能“做”。
第二幕,AI是“對話者”。2017年Transformer架構誕生,2022年ChatGPT引爆全球。AI能和你聊天,能寫詩,能編程,能回答問題。但這個階段的AI,只能“說”,不能“做”。
第三幕,AI是“行動者”——Agent。它能拆解任務,能調用工具,能多輪迭代,能在數字世界里真正“做事”。
這不是漸進式的改進,是范式級別的躍遷。
Agent現在能做什么?
說實話,還不多。阿里的千問、字節的豆包,目前能幫你點外賣、打車、訂機票——在封閉場景里跑通閉環。悟空則像“封閉園區的無人駕駛”,基于釘釘的組織架構,在安全邊界內做事。至于大量套殼OpenClaw的Agent,連安全責任都還沒厘清。
但能力的演進速度超乎想象。從“識別”到“對話”,用了七十年。從“對話”到“行動”,只用了三年。
Agent未來能做什么?
未來18個月,是關鍵窗口期。
在能力層面,誰能突破任務復雜度、工具調用準確率、多輪迭代穩定性的瓶頸,誰就能定義Agent的標準。在安全層面,誰能建立企業級信任,誰就能贏得客戶。在生態層面,誰能成為“AI時代的安卓”,誰就能掌握下一個十年的底層規則。
歷史一再證明,一項技術從“玩具”走向“工具”,需要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在這個點之前,技術是酷的,但可有可無;在這個點之后,技術是必須的,再也回不去。
AI的轉折點,正在發生。催化劑是Agent。
1956年達特茅斯會議,是一扇窄門。2012年ImageNet突破,是一扇窄門。2022年ChatGPT發布,是一扇窄門。2026年的Agent浪潮,也是一扇窄門。
窄門開啟時,有人看見機會,有人看見風險,有人看見熱鬧。但只有少數人看得見——這扇門通向的,是下一個時代的底層規則。
達特茅斯會議七十年后,AI終于從“識別”走到“對話”,再走到“行動”。
窄門已經打開。誰能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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