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丨鄧飛
“情詩”這說法，似乎來自于西方，正如“浪漫”一詞，這一點毋庸多言。但男歡女愛，本屬自然，無分東西方。古人情詩也是情意綿綿，膾炙人口的好作品，比比皆是。不過，古人的情詩，很多時候未必真的言情，更多只是借情喻境，借仰慕之心來譬喻懷才未遇。屈原的《離騷》、李白的《長相思》等，不勝枚舉。
但今天要講的，卻是另有一種“情詩”，準確講叫“艷詩”，卻未必為人熟知。這里不是說那些無行文人所寫的淫辭艷句，而是說佛門高僧創作的“情詩”。你沒看錯，是佛門高僧大德所創作的。例如現在很多人都知道藏僧倉央嘉措所寫的情詩。在電影《非誠勿擾2》的結尾，有一插曲叫“見與不見”，據說打動很多觀眾，其實就是根據這位僧人的詩作所改編。原文當然是藏文，所以關鍵是把藏文翻譯成漢文的于道泉教授，真的是筆下生花，譯得情意綿綿。
也不是只有藏地高僧才有這般才情，漢傳佛教的“情僧”也有不少！（不過我比較討厭“情僧”這個名字，無關《紅樓夢》，純粹因為容易被濫用和誤解），故此情詩也多。據研究，大致以唐末宋初為分界，在此之前的高僧所作的“情詩”，大多數真的言情，例如北朝惠休和尚，就是這方面的行家，但被時人猛烈抨擊，畢竟情愛是佛門大戒。
但在北宋之后，禪宗已經風行天下，禪門公案多機鋒，諸如《五燈會元》之類禪宗典籍，不乏記載各種以“情愛”喻“覺悟”的禪詩。男女兩情相悅，意會甚于言說的默契心境，與禪宗所主張的以心悟道、不落言筌的境界，是非常類近的。因此，高僧禪師常常用描繪前者的詩，來啟發弟子們覺悟后者，例如北宋末年的圓悟克勤禪師，就是一位善于從“艷詩”中悟出禪機，以“艷詩”來譬喻佛理的高僧。禪宗典籍《碧巖錄》《五燈會元》多有記載。以下這一首，可謂登峰造極的典型之作：
金鴨香銷錦繡帷，笙歌叢里醉扶歸。
少年一段風流事，只許佳人獨自知。
禪宗雖然號稱“不立文字”，但不是真的不能解說。這首佛門“艷詩”的語意，我就不作逐字解說了，悟者自悟。這里分享兩個提示：一是“金鴨”香銷，是古代一種放置燃燒香料的器皿，形狀像鴨子，有點兒類似今天的沖涼鴨鴨。二是佛門修行，講求親身證悟，也就是親身體會、驗證才能覺悟，不是言語文字能夠表達得了的。那在日常生活當中有什么是只能意會、卻很難表達清楚的呢？當然就是情愛。以情濃比喻覺悟，更升華為文學詩歌，這就是傳統文化的獨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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