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廣告攝影師眼中的西藏蟲草、傳統智慧與現代免疫力
文 / 自由撰稿人 楊曉龍
我是一名廣告攝影師,長年為品牌拍攝產品與風景。這些年來,背著器材往返西藏十幾次,鏡頭里裝過冰川、經幡、朝圣者,也裝過一種奇特的物什——冬蟲夏草。第一次在海拔4500米的那曲草甸上見到藏民彎腰刨土、小心翼翼捏出一根“蟲”與“草”粘連的東西時,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商業價值,而是震撼:世間竟真有生物能跨越動物與植物的邊界。
后來翻閱古籍,才發現這震撼早已被古人記下。今天想以半個“高原行走者”的身份,聊聊這根小東西背后的文化脈絡、養生智慧,以及我們該如何理性地看待它。
一、《山海經》的奇幻與《道德經》的平衡
《山海經》里滿是“狀如……而……”的異獸,蟲草若生在那個時代,定會被寫成“蟲身而草尾,食之明目”。雖然經文并未直接記載冬蟲夏草,但它所代表的“跨界共生”恰恰是東方奇幻思維的產物。而《道德經》講“道法自然”,講“陰陽和合”——冬蟲夏草最妙的比喻,莫過于此:冬天是蟲(蝙蝠蛾幼蟲),夏天出草(中華被毛孢菌),一生經歷了蟲的“陰”與草的“陽”,正合老子“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的圖景。藏民叫它“雅扎貢布”(冬蟲夏草的音譯),漢地的藥商則稱“陰陽草”。一根小小的蟲草,是大自然寫下的太極圖。
二、《四部醫典》與《本草綱目》:藥用的正統記載
藏醫的奠基之作《四部醫典》(成書于公元8世紀)中,已明確將冬蟲夏草列入藥物,稱其“潤肺、補腎、止渴、治腰膝酸痛”。我在拉薩八廓街的老藏醫診所里見過手抄本殘頁,藏文如藤蔓纏繞,旁邊標注了蟲草的用法:與肉類同燉,或泡入青稞酒。藏醫講究“三因”(隆、赤巴、培根),蟲草被認為能調和“隆”的紊亂——對應到現代,就是緩解疲勞、改善呼吸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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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地典籍中,《本草綱目拾遺》(1765年,趙學敏著)是收錄蟲草最詳盡的,不是李時珍那本《本草綱目》,而是其補遺。書中引用了《本草從新》的描述:“冬在土中,身活如老蠶,有毛能動,至夏則毛出土上,連身俱化為草。”又載其性味甘平,保肺益腎,止血化痰,已勞嗽。這比藏醫更晚,但足見清代中原醫家已充分接納了它。
至于《黃帝內經》與《易經養生》,雖無蟲草二字,但其“治未病”與“順四時”的原則正適用于蟲草:它采挖于春末夏初(四五月),正是陽氣升發之時,藏民遵循的正是“因時之序”。
三、《紅樓夢》里有沒有冬蟲夏草?
我專門翻過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曹雪芹筆下藥方不少——比如第十回張太醫給秦可卿開的“益氣養榮補脾和肝湯”,有人參、白術、云苓、熟地等,并無蟲草。高鶚續書亦無。但民國以后的紅樓研究中有種說法:賈府用的“參術苓草”中“草”可能指甘草,絕非蟲草。因此實事求是:《紅樓夢》并未提過冬蟲夏草。作為科普,不可牽強附會。我們不必為了宣傳而硬攀名著,真實才是對讀者負責。
四、免疫力與正能量的現代科學
那么,冬蟲夏草究竟對人有什么好處?我咨詢過藥劑師,也讀了近十年國內外的研究綜述。核心成分是蟲草素、蟲草酸、多糖和腺苷。多項臨床觀察提示:
· 調節免疫:它不是簡單的“增強”,而是雙向調節——對低下者提升(如容易感冒、術后虛弱),對亢進者抑制(如部分自身免疫病)。這正是中醫“平衡”的現代版。
· 保護腎臟與肺:降低糖尿病腎病的蛋白尿,減輕慢阻肺患者的炎癥反應。
· 抗疲勞、抗缺氧:高原上藏民挖蟲草前會嚼一兩根生蟲草,確有助于耐受力。
· 輔助抗腫瘤:蟲草多糖可提高巨噬細胞活性,但不能替代放化療。
需要強調的是:它不是神藥。免疫力正常的人多吃蟲草并無明顯額外收益,且價格昂貴(優質那曲蟲草每克已超黃金)。2020年國家藥監局也提示:不建議嬰幼兒、孕婦、及真菌過敏者食用。
五、旅游經濟與土特產銷售的“度”
這些年,西藏那曲、青海玉樹的蟲草經濟帶動了當地脫貧。我拍過蟲草交易市場——凌晨四點的比如縣,頭燈如星,藏民把裹著泥土的蟲草按大小分類,內地商販用計算器按數字。一根一級蟲草(每根0.5克以上)收購價可達80-120元,終端售價翻倍。這對偏遠牧區是巨大的經濟支柱。同時,過度采挖導致草場退化,每年五月的“蟲草假”讓孩子們放下課本上山。怎么辦?我在尼木縣遇到一位返鄉大學生,他注冊了合作社,要求每挖一根草必須回填草皮,并對接直播電商,讓消費者看到采挖過程——價格比市場高15%,但復購率極高。這才是可持續的旅游經濟:讓文化信任代替盲目炒作。
六、溫馨提示:不盲從,不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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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扛著相機跑遍高原的自由撰稿人,我建議大家:
1. 若為日常保健:不如均衡飲食、規律睡眠、適度鍛煉。蟲草不治病。
2. 若確需進補:請從正規渠道購買,認準地理標志(西藏那曲、青海玉樹),價格過低必假。
3. 若去西藏旅游:可以少買幾根當伴手禮,但不必囤積。在拉薩的甜茶館里,聽藏民講挖草遇熊的故事,比蟲草本身更有滋味。
4. 道德經有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對蟲草如此,對自然亦如此。
我從鏡頭里看過蟲草上一顆露珠折射的七色光,也看過因采挖而滿目瘡痍的山坡。它確實是一種值得敬畏的饋贈——文化的、醫學的、經濟的。但真正提升免疫力的,除了那根小小的“陰陽草”,更是我們對天地萬物的謙卑,以及對自己身體的誠實傾聽。
(本文參考文獻:《四部醫典》《本草綱目拾遺》《中國藏藥》《冬蟲夏草藥理作用研究進展》等。)
——楊曉龍,廣告攝影師/自由撰稿人
攝于那曲比如縣,蟲草采挖季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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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楊曉龍,筆名薄瑞瓊,內蒙古自治區人。自由撰稿人,廣告攝影師,戶外旅行策劃師,互聯網文化傳播者。足跡遍布川藏,曾赴大涼山支教,西藏那曲援藏支教,發起西藏那曲暖冬行動,累計捐贈圖書五萬余冊。旅行、寫作,做公益,以文字傳遞人間暖意。
內容審核:張蕊
內容排版:張宇峰
主編策劃:金坪
責任編輯:高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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