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她比我還遲鈍,嘲笑道:
從小咱們在一堆玩兒,每回他都把最好的東西讓與你,小到一瓶薔薇水,大到那頂金閃閃鑲珍珠的芙蓉冠子,他都愿意輸給你。
這回比射,他知道你喜歡得第一,這才這么拼命,還撞傷了一個人呢!
趙綰仰頭,無語消化了許久。
回想起那頂冠子,她瞥我一眼,小聲:……我不知道那個是周娘子戴過的,要是你早告訴我,我就不跟你爭了,也不會在你面前炫耀。
她抿緊薄紅的唇,小心牽一牽我指尖。
對不起,冠子弄壞了……
我釋懷搖頭:你不知道嘛,而且當時你過來戴給我看,我什么也沒說,就跟你搶起來,這才摔了。姐姐要是活著,只會說我脾氣壞,也不會怪你的。
本朝宮中,公主皇子稱呼皇后為娘娘,而對生母則叫姐姐。
周娘子便是我的生母。
她很年輕便去世了。
宮中皇子公主很多,小時候我沒生母照料,都是四姐姐的生母吳娘子給我梳頭發(fā)、擦臉脂。
后來吳娘子也因為生六弟弟亡故了。
我跟趙綰,便成為這宮中唯二沒有生母的公主。
我明白,她心不壞,就是愛跟我爭來爭去……大概只有這樣,才能讓她重回小時候每次我跟她吵嘴,吳娘子就在旁邊無可奈何的笑,叫我們兩個小祖宗的無憂時光。
那時候我哭得那么兇,除了思戀生母外,還因為秦彥是為數(shù)不多知道那冠子是我母親戴過的人。
他知道,卻還是沒有幫我贏回來。
從那一刻起,我便不再對他心動。
他偏心四姐姐,四姐姐也喜歡他那樣好強的人,所以他們是很相配的。我祝福他們。
可四姐姐好像沒開竅似的,還一個勁地跟我說:
冠子的事兒總歸我有錯,這樣,這回你選哪個駙馬,我都不跟你爭,說吧。
是第一名的秦彥,還是第二名的侍郎公子?
我不語,摸摸臉頰,不作聲走出去。
身后,四姐姐納悶,臉紅什么呀,你也病啦?
她的聲音像殿角避暑的蟬,拖長了尾音。
到底選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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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所有人都覺得,我和四姐姐都會選秦彥。
因為他實在太出類拔萃。
身為皇后母家的侄子,文武雙全,沒有靠家里的蔭封,十七歲便進士及第。
爹爹對他期望不小,認為他這幾年做官功績不錯,來日很有機會進入中樞。
雖然說歷代駙馬中官權(quán)大的很少,但是爹爹信任秦家,不忌諱這個。
因此秦彥會成為駙馬的事,幾乎是板上釘釘。
我也不懷疑,他肯定會成為四姐姐的駙馬。
但他好像還有點忐忑的樣子,專門叫了娘娘身邊的內(nèi)侍,偷偷把我請到鹿苑后面的閣樓上。
這閣樓,是我們兒時玩耍的地方,秦彥會把宮外的東西帶給我和四姐姐,或話本、或瓦子里流行的新奇玩意兒。
不過后來因為冠子的事,四姐姐每回叫我,我都沒有來過了。
和秦彥也許久沒有單獨說過話。
內(nèi)侍將我?guī)У介w樓,在門外守著,我向里看去:博古架滿當當隔開屋子,日午炎炎的光斑在古籍間跳躍。
秦彥就立在一格窗子前,指腹摩挲一枚青玉扳指,對著隔斷間的一對落了灰的泥娃娃出神。
吱——門關(guān)上。
他抬眸,看到我,露出笑,葭葭。
我被他笑中的討好弄愣了一下,隨之想明白:哦……他肯定是拿不準四姐姐的心,悄悄叫我來問一問。
在看到他遞過來的匣子后,我更確信了。
匣子里是一枚鑲石榴紅寶石的金簪子,富麗堂皇,從前他總認為我不能像四姐姐那樣裝扮華麗,如今卻花大手筆,送我這樣貴重的首飾。
真是好大一份賄賂。
秦彥有些緊張望著我。
……以前,我惹你傷心了,你便不太愛理我,我就是怕……
怕我不給他傳遞消息吧。我懂了。
便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放心吧,你都得了第一,還怕什么?
秦彥眼里的光彩加深,松了口氣。
真的?太好了,葭葭,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自從他入朝為官后,便穩(wěn)重多了,鮮少見他笑得如此開懷。不過也能理解,與心上人結(jié)成連理,終歸是令人歡喜的。
不過見他一直咧著嘴,我忍不住調(diào)侃:這會子把臉笑僵了,做駙馬爺那天笑不出來怎么辦呢。
秦彥聞言,趕緊把臉捂住,用力揉了揉,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不過還是目不轉(zhuǎn)睛望著我,好像我臉上有什么飛蝴蝶似的。
我感到莫名,不自在抓了抓臉。
靜了靜,想起我也有一件事向他打聽,便低了低眉,忍住害羞,輕聲詢問:
那天……你撞傷的那位郎君,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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