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端飯時，兒子不慎將碗打翻在地。
他渾身發抖，不敢看我。
哭什么哭？一碗粥都端不穩，跟你爸一樣廢物！
生你下來有什么用？拖油瓶！
我叉著腰，聲音尖得能劃破這間僅僅只有十五平米的地下室。
沈確推門的手僵在半空。
他手里拎著一袋打折的饅頭，指節被塑料袋勒得發白。
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發抖的兒子，眼底那片墨色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攪渾了。
見微……他嗓音沙啞，聽聽他才六歲。
六歲怎么了？我冷笑，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六歲了還不會看人臉色，將來跟你一樣，一輩子窮死在這老鼠洞里！
沈確垂下眼，沒說話。
他走過來，蹲下身，用袖口去擦沈聽聽臉上的淚。
那袖口洗得發白，邊緣磨出了毛邊。
爸爸，沈聽聽抽噎著，我餓……
爸爸給你買。沈確從兜里掏出一百塊錢，那是他今天在琴行搬了一下午鋼琴賺的。
他將地上的狼藉收拾完之后，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他輕輕拍了拍沈聽聽的背，走出了門。
門合上的瞬間，我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系統在腦子里放起了禮花。
絕了！太惡毒了！男主心碎值爆表！
獎勵十五萬已到賬！下次任務預告：冬夜趕男主出門，讓他凍出高燒，在絕望中遇到命中注定的女主！
我緩了三秒，這任務雖然能拿錢，但真不是人做的，每次任務完成我的良心都要被狠狠譴責一番。
見沈確離開，沈聽聽立馬收起剛剛的情緒，一點兒沒有可憐的樣子。
媽媽，他盤腿坐在我面前，小大人似的點評，剛才最后‘那句一輩子窮死’，情緒飽滿，我給九分，但一開始的‘拖油瓶’那個詞，說的有些不堅定，顯得有點虛。
……你行你上？
我上不了啊，他攤開小手，我只能演受害者。不過剛剛爸爸抱著我拍我的背的時候，我偷偷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留了點鼻涕，增加真實感。
我沉默地數出十五張鈔票，分給他一張。
他撅著屁股把錢塞進床底的餅干盒，又探頭看我：媽媽，這次能不能多給我兩張？我想給爸爸買副好點的手套，他搬鋼琴手都裂了。
不行，我板著臉，一九分賬，一開始就講好的規矩。
財商教育，從娃娃抓起。
他癟癟嘴，又從自己那疊錢里抽出幾張，塞回我手里：媽媽你幫我買吧，你眼光好。
我捏著那幾百塊錢，忽然有點想哭。
鐵皮盒里裝的是沈聽聽的片酬，我們兩個人平時故意演戲虐沈確，完成任務后拿到錢就存下來，用來給沈確買膏藥、買護膝、買他舍不得吃的胃藥。
三個月前，我一覺醒來，腦子里多了個系統。
它說我是一本救贖文里的惡毒前妻，任務是虐待落魄男主沈確，虐待他的兒子，等女主出現，我就得卷款跑路，留下他們父子在泥里掙扎，最終被溫柔善良的女主拯救。
我當場就想撕了它。
后來我們談判，它答應每完成一次虐待任務，就給我一筆錢。
我算了算，沈確的手因為早年彈琴受過傷，現在搬鋼琴每搬一次都疼得半夜睡不著；沈聽聽營養不良，比同齡人矮半個頭；我們住在這間地下室，霉斑都長到了天花板上。
在遵守人設和讓他們過的好之間，我選擇了第三條路。
我演惡毒前妻，沈聽聽演飽受虐待的可憐兒子。
我們拿片酬，改善生活，偷偷對沈確好。
對了媽媽，沈聽聽把餅干盒塞回床底，爸爸昨天接我放學的時候，在藥店門口站了好幾分鐘，沒進去，他胃肯定又疼了。
我知道。我從枕頭下摸出手機，下單了胃藥和暖寶寶，待會你假裝出去玩，去快遞柜拿，就說……就說你撿的。
老劇本了，沈聽聽翻了個白眼，媽媽，下次能不能給我換個有挑戰的角色？
我揉亂他的頭發：等之后有機會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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