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孫玉良
有人說，我們生活在一個“劣幣驅逐良幣”的時代，許多郁郁不得志的朋友都這樣跟我說。他們憤世嫉俗，但賺錢很難，生活相當困苦。的確，當你周圍爬滿了以腐臭為食的蛆蟲，保持潔凈本身就是一種罪過。在蛆蟲的世界里，正義的人注定是異類。因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它們的丑陋；你的站立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審判，讓它們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匍匐。于是，它們會排擠你、嘲笑你、孤立你，甚至想盡辦法把你拉下泥潭。
那么，一個正義的人，在這樣的世界里，究竟該如何生存呢？我的答案是：第一，你要想清楚：正義不是用來取悅蛆蟲的，而是用來守護內心的。很多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他們既想保持正義，又想得到蛆蟲世界的認可。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魯迅先生說過：“從來如此，便對么？”，當滿世界都在說假話、做假事、昧良心的時候，你選擇了不說假話、不做虧心事，你就注定與大多數人為敵。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棄“被所有人喜歡”的幻想。因為蛆蟲不會因為你的善良而感恩，它們只會因為你的干凈而惱怒。所以，別指望改變它們，也別試圖用道理說服它們。道理對只認利益和本能的人群，毫無意義。
第二，你要學會“出淤泥而不染”的智慧，而不是和蛆蟲正面肉搏。屈原投江之前，漁父問他：“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意思是大家都臟了，你為什么不也攪和一下；大家都醉了，你為什么不也喝點酒渣？屈原的回答是：“寧赴湘流，葬于江魚之腹中。”。屈原的剛烈固然令人敬佩，但未必是唯一的路。更明智的做法，是像周敦頤筆下的蓮那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不隨波逐流，也不與蛆蟲正面死磕。你可以在污泥中生長，但你的花朵要開在污泥之上。具體來說，就是少與蛆蟲爭辯對錯，多與同類互相守望；不在腐臭的環境里消耗自己的全部精力，而是積蓄力量，尋找一片相對干凈的土壤。有時候，離開一個腐爛的環境，比在這個環境里“死守氣節”更需要勇氣，也更有價值。
第三，你要守住底線，但不一定要事事硬剛。孔子說：“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環境黑暗的時候，你可以把自己的才華和正直暫時收藏起來，不是妥協，而是為了等待時機。硬碰硬的結果，往往不是你改變世界，而是世界先碾碎你。但這并不意味著你可以同流合污。底線就是：你可以不說話，但不說違心的話；你可以不反抗，但不去做幫兇；你可以沉默，但不在沉默中腐爛。在蛆蟲的世界里，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反抗，只要你活著、不染、不墮，你就還在向這個世界證明：還有另一種可能。
第四，你要找到那些哪怕不多、卻同樣正直的同類。蛆蟲的世界看似鋪天蓋地，但未必所有角落都已淪陷。那些同樣不愿彎腰、不愿變臭的人，可能散落在各個角落，等著被認出、被連接。魯迅先生說：“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這就是中國的脊梁。”不必期待遍地英雄，但可以相信，只要世上還有一個正直的人，正義就沒有被徹底消滅。而你們之間的每一次相認、每一次鼓勵，都是彼此活下去的理由。
最后，你要明白：蛆蟲的世界注定是短暫的。因為蛆蟲靠腐爛而生，而腐爛終有盡時。正義也許會在某個時代被壓制、被打壓，但它不會消失。歷史反復證明，那些靠卑劣和骯臟建立的秩序，終將因為自身的腐爛而坍塌。而你，只要選擇站在光亮這一邊，哪怕微弱如螢火，也在為這個世界的變好貢獻哪怕一寸的力量。
所以，回到那個問題：一個正義的人，在蛆蟲世界如何生存？答案是：不變成蛆蟲，也不被蛆蟲吞噬。你可以沉默，但不可以迎合；你可以隱忍，但不可以背棄；你可以孤獨，但不可以加入。在腐爛中守住潔凈，在黑暗中守住光亮，在喧囂中守住良知。這就是一個正義的人，在這個并不完美的世界里，最了不起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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