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你坐在地板上,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你的臉,你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不停地劃。不是失眠,也不是焦慮發作,就是一種說不清的、整個人都散掉的感覺。
過去幾個月我寫了兩篇博客,試圖理清這種無處不在的動蕩感。第一篇寫的是“世界實在太重了”——那種被互相矛盾的要求和浸沒式的挑戰壓到快要癱瘓的狀態。第二篇追問得更深:也許這根本不是我們處理不了復雜性,而是舊的系統在失去它的合法性,一切都在裸露,而我們站在上面,腳底發燙。寫完我意識到一件事:到底哪個解釋是對的,其實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怎么穿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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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和Jean Boulton聊完,我才從那種“我怎么連這都理不清楚”的自我譴責里被撈了出來。她說了一句讓我松了一大口氣的話:在復雜性的理解里移動,不是要你把一切都搞明白——那根本不可能——而是你要踩進一個你覺得有意義的方向,在你真的能使得上力的空間里行動。帶著在乎去做,但別追求完美,因為完美也是不可能的。她還講了一個概念:體內平衡。我們的身體、生態系統、心理,都有這種在開放系統中自己找到平衡的本事——在混亂里摸出秩序來。
這讓我開始想清楚另一件事。我們現在面對的,不管是轉型、崩塌、還是多重危機,你隨便選一個末日劇本,我們缺的都不是更多的分析,也不是更多的敘事。我們缺的是一個更軟的、更慢的、可以讓我們著陸的地方。這不是說你要一個人去調節你的神經系統——那種說法暗示著我們可以也應該在隔絕中修好自己。我說的是集體的調諧。是我們怎么幫我們的社區去消化、去承受這些顛覆,而不至于碎掉。
我關注心理和經濟、社會、文化的交織已經很久了。在Onion Collective這幾年,我們一直把工作框架建立在一個觀察上:我們失去了很多依附。依附理論告訴我們,小孩如果和照顧者之間有緊密的、可靠的聯系,那種安全感不是阻止他去探索或冒險,恰恰相反,是讓他敢走出去。一個孩子愿意往外跑,是因為他知道有地方可以回去,有人在等他。當他沒有一個穩定的安全基地的時候,反應往往是要么縮回來,要么對世界發火。
放在這個脈絡里,我們談依附,不是為了做心理治療,而是為了理解一種被拆散的、原子化的經濟生活對人所做的事情。你感覺到的累,不一定是你抗壓能力不行,有可能是你太久沒有一個可以安心回去的地方了。你一直在往外跑,但沒有一個柔軟的著陸點。那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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