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拐杖敲在地磚上，聲音不重，卻讓裴時聿松了手。
我爸今天本該在家試婚禮西裝。
他的腿前年做過手術，走快一點都會疼。
看見他額頭上的汗，我喉嚨發緊。
裴時聿先反應過來，換了副語氣：
叔叔，您怎么來了？
我爸沒理他，只看向柜臺上的退貨單。
聞溪，金豆怎么退了？
奚梨月搶先一步，聲音軟得像受了委屈：
叔叔，對不起，是我今天借戴了一下。
聞溪可能覺得不吉利。
裴時聿皺眉：
阿梨，你不用把錯全攬過去。
這一唱一和，把事情釘成了我無理取鬧。
我爸握緊拐杖，指節泛白。
他向來要面子，尤其在我婚事上。
自從媽媽走后，他總覺得虧欠我，婚禮每一項都親自盯。
那九十九枚金豆，是他拿出老家拆遷款添的。
他說女兒出嫁不能寒酸。
我低聲開口：
爸，錢退回來了。
裴時聿立刻接話：
叔叔，聞溪脾氣上來了，誰都勸不住。
回禮我們重新買，您別生氣。
他把所有體面話說盡，卻不提手鏈為什么到了奚梨月手上。
我爸盯著他：
你拿的？
裴時聿頓了頓。
奚梨月忙說：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開玩笑想借，時聿怕我面試緊張才——
我問他。
我爸打斷她。
店里安靜下來。
裴時聿的臉有點掛不住。
叔叔，一條手鏈而已，阿梨陪我創業失敗那陣子跑前跑后，她開口我確實不好拒絕。
聞溪作為我未婚妻，也該理解我的人情往來。
我爸肩膀晃了一下。
那句一條手鏈而已，把他的心意踩在地上。
胸口壓著的氣沖上來，我扶住我爸：
爸，我們走。
裴時聿攔在門口：
婚禮還有十二天，你想鬧到什么時候？
手機在他手里響起。
屏幕上跳出裴母的消息。
他沒避開，我看得清清楚楚。
讓她爸勸她，金豆必須買回來，不然親戚笑話。
下一條緊跟著來：
實在不行就說彩禮先不轉了，嚇嚇她。
彩禮。
訂婚那天，裴家當著親友說給十八萬八，后來裴時聿說公司周轉緊，先放他那里過賬。
我沒有催過。
婚房首付他家出了一半，另一半是我爸補的。
裝修款我刷了兩張信用卡。
現在，他們拿從沒給到我手里的彩禮嚇我。
我爸顯然也看見了。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奚梨月突然伸手扶住他另一邊：
叔叔，您別急，聞溪就是太在意形式。
其實結婚最重要的是人。
我爸甩開她的手。
咖啡潑了她半身。
奚梨月驚呼一聲。
裴時聿立刻把她拉到身后，沖我爸拔高聲音：
叔叔，您對晚輩動手不合適吧？
那一刻，店員、顧客、保安都看過來。
我爸的背彎了下去。
他明明什么都沒做，卻像犯了錯的人。
我拿起柜臺上那串金豆手鏈，塞進奚梨月手里。
她愣住。
裴時聿也愣住。
我說：
喜歡就拿穩。
可從今天起，別再碰我的東西。
裴時聿冷笑：
你什么意思？
我扶著我爸往外走。
感應門打開的剎那，裴母的語音在他手機里外放出來：
時聿，別慣她，女人婚前作一作，婚后就老實了。
我爸的拐杖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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