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糧液親手摧毀行業信任。
喬峰| 作者
虛竹| 編輯
站在2026年的十字路口,五糧液風波不斷。
連續兩任董事長落馬后,五糧液集團再換帥。擬由70后老將鄧敏出任“新掌門”。
而就在前不久,股民把五糧液給告了。矛頭直指五糧液財務數據“洗澡”一事。
財報顯示,五糧液前三季度營收從609億元調整為306億元,凈利潤從215億元調整為65億元。三百多億,從營收欄里劃掉,轉到負債欄里,說沒就沒。“行業老二”就這樣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打斷了白酒行業延續多年的默契。
緊接著,花旗大幅下調評級:將評級從"買入"下調至 "賣出",目標價從約150元下調至 72元。花旗認為,財報重述本質上是大規模渠道庫存回收計劃,反映出渠道庫存問題比管理層描述的更為嚴重,同時公司一季度經營現金流為負25億元,管理層內控存疑,因此將2026年估值調整為17倍PE,目標價72元。
白酒行業的底牌,被行業老二翻開,躺平的時代徹底過去了。
1 一瓶酒的“報表人生”
要弄清楚那303億到底去了哪里,不妨跟著一瓶五糧液,走一遍它在財務報表上的路。
這瓶酒從宜賓的工廠下線。它要去的第一個地方,是經銷商的倉庫。在過去的很多年里,只要卡車到了經銷商門口,這瓶酒就在上市公司的賬本上被記為“收入”了。至于它接下來是被消費者買走、倒進酒杯,還是在某個縣城批發部的角落里待到落滿灰塵,沒人在意。
行情好時,這套玩法皆大歡喜。酒廠、經銷商、投資者三方共贏。
白酒公司能做到這一點,靠的是對渠道說一不二的掌控力。廠家說打款,經銷商就打款;廠家說多囤點,經銷商就咬著牙多囤。哪怕街上的煙酒店一天賣不出幾瓶,季報上的數字照樣漂漂亮亮。這種“可控的增長”,讓白酒板塊長期享受著遠超市場平均的估值溢價。
但進入2025年,一切都變了。
全國白酒產量連續第九年下滑。規上酒企的數量從2016年的1578家跌到了887家,超過四成的玩家退出了牌桌。20家A股白酒公司里,19家營收是負增長。
盤子越來越小,但上市公司的報表不能跟著縮。于是,壓貨被用到了極限。第八代五糧液,出廠價1019元,市場上能賣出去的價格只有820到850元——經銷商每賣一瓶,就虧掉將近兩百塊。可他們不敢不進貨,丟了代理權,連虧的機會都沒有了。
上市公司的報表還在增長,但終端消費沒有跟上,經銷商只能在虧損里苦苦支撐。
五糧液的修正公告,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2 汾酒反超瀘州老窖
五糧液修正財報的那幾天,瀘州老窖的心情難免復雜。
老窖夜不能寐的,不是五糧液,是另一個對手——山西汾酒。
瀘州老窖,這家曾以“濃香鼻祖”自居的老牌酒企,正坐在“行業第三”這張椅子上,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寒意。過去,它的對手是洋河;如今,山西汾酒,已經兵臨城下。
2025年,瀘州老窖營收257.31億元,同比下降17.52%;歸母凈利潤108.31億元,同比下降19.61%。這是自2014年以來,瀘州老窖第一次同時交出營收和凈利的雙位數下滑。其中,第四季度營收26.04億元,凈利潤6823萬元。換句話說,最后一個季度,瀘州老窖幾乎沒賺錢。
再看看汾酒,全年營收387.18億元,同比增長7.52%;歸母凈利潤122.46億元,同比增長0.03%。在整個行業一片哀鴻的2025年,汾酒是唯一一家營收和凈利潤雙雙正增長的白酒上市公司。
汾酒能逆勢增長,在于把兩件事做到了極致。
01
第一件事,把“山西酒”變成了“中國酒”。
2025年,汾酒省外營收252.02億元,同比增長12.64%,占總營收的比重爬到了65%。這意味著,汾酒的增長,是真刀真槍從全國市場里“搶”來的。
02
第二件事,打造立體的產品矩陣。
汾酒的產品線鋪得很寬,它構建了一個四輪驅動的體系:玻汾、老白汾、青花20、青花26+30,覆蓋了從低端到高端的所有價格帶。其中,青花20和玻汾系列都已經邁過了百億大關,成為雙百億級的大單品。
這套高中低兼顧的組合拳,在目前的消費環境中優勢顯著。
反觀瀘州老窖,在過去幾年“高端為王”的行業邏輯下,把大部分資源傾斜給了國窖1573。代價是特曲、窖齡酒、頭曲這些中低端產品線的市場存在感被大幅削弱。
那么,老三的位置還能保住嗎?
從營收看,汾酒已經連續兩年穩壓瀘州老窖,從凈利潤看,汾酒122.46億,瀘州老窖108.31億,汾酒同樣實現了反超。老三的交椅,事實上已經易主。
瀘州老窖也在嘗試反擊,它已經釋放了下沉的信號,計劃推動區域市場下沉和渠道終端擴容。問題是,讓一群習慣了賣高價酒的經銷商去拼刺刀、搶地盤,談何容易?
這場老三之爭,遠未塵埃落定。
3 五糧液守擂
如果瀘州老窖和汾酒的纏斗只是“老三”層面的近身肉搏,那么五糧液面對的威脅,直接指向了“行業第二”這把交椅。
警報聲在2025年第三季度響起。山西汾酒單季營收89.6億元,五糧液81.74億元。汾酒的凈利潤28.99億元,五糧液20.19億元。單季度,營收、凈利潤,汾酒同時超過了五糧液。
這在過去十幾年里,從來沒有發生過。
一家穩坐行業第二多年的企業,在一個季度里,被身后的對手超越。哪怕只是短短三個月,這個信號也足夠讓人警惕。
不過,五糧液的"老二"地位,目前來看仍然穩固。
2025年全年,五糧液營收405.29億元,同比跌幅超過50%,但這個數字是主動‘深蹲’后的結果。修正公告把前三季度的營收砍掉了一半,如果把這層會計處理還原回去,五糧液的實際經營規模依然遠高于汾酒。
更重要的是,品牌護城河和渠道根基,不會因為一次會計更正就一夜崩塌。
第八代五糧液的確遇到了價格倒掛的麻煩。出廠價1019元,市場批價820-850元,經銷商賣一瓶虧一瓶。但五糧液的反應算得上迅速,將經銷商開票價下調到900元,疊加返利后實際成本能壓到800元區間。這是五糧液在給經銷商“輸血”。在2025年底的“12·18”經銷商大會上,公司把2026年定為“營銷守正創新年”,目標明確定在800-1000元價位帶,強勢占有。
2026年一季報的數據也給了市場一些安慰:營收同比增長33.67%,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82.57%,說明渠道的信心,正在慢慢恢復。所以,五糧液的老二地位,目前來看還是穩的。
但“穩”不是高枕無憂。五糧液急需找到普五之外的第二增長曲線。目前,1618五糧液和39度五糧液被寄予厚望,它們能否接過接力棒,將決定這個老二能守多久。
4 茅臺置身事外
當五糧液忙著調賬,瀘州老窖咬著牙扛壓,汾酒在身后越追越近的時候,茅臺在做什么?
漲價。
2026年3月和5月,茅臺兩次上調飛天茅臺的出廠價和零售價。即便行業整體處于下行周期,茅臺依然敢于漲價。更重要的是,它的估值邏輯幾乎沒有受到五糧液財務調整事件的影響。
為什么?兩個原因。
一方面,賣茅臺,依然是這個行當里最暴利的生意。即使在2025年批價深度回調的背景下,飛天茅臺的批價依然穩定在1600元左右,遠高于1169元的出廠價。
另外,茅臺不想只做B端的生意了,它想直接賣給C端用戶。過去,茅臺高度依賴經銷商網絡,大商拿貨,分銷下去層層加價。現在不一樣了,2025年,茅臺自營渠道的營收占比已經超過了一半。這意味著茅臺對經銷商的依賴越來越小,對終端價格的控制力越來越強。2026年1月,“i茅臺”App上放出了一批1499元的飛天茅臺,開年三天,超過十萬人下單。
這是茅臺變的部分。
但茅臺的不變,更值得琢磨。
它的品牌護城河,不是價格,不是渠道,而是一種社會共識。飛天茅臺是社交貨幣,請客吃飯,桌上擺一瓶茅臺,話還沒說,面子已經到位了。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其他白酒是消費品,會隨著經濟周期波動;而茅臺,是硬通貨。消費品會過時,硬通貨不會。只要這種共識還在,茅臺就還是那個茅臺。
五糧液和茅臺走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茅臺置身事外,不是因為運氣好,而是因為它早就不是一家單純的酒廠了。它在經營一種共識,一種信仰。這是品牌勢能和渠道結構決定的兩種不同宿命。
5 結語
五糧液戳破壓貨神話之后,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白酒企業的報表,到底還可不可信?
過去二十年,市場給白酒股高估值的理由其實很簡單:這些公司的增長是“可控”的。只要廠家還能往渠道里壓貨,報表上的營收和利潤就能持續往上走,哪怕街上的煙酒店門可羅雀。
茅臺的估值沒有動搖,是因為它的故事從來就不是壓貨。它的稀缺性和價格剛性,不需要靠經銷商倉庫來支撐。但五糧液不行,其他的白酒公司也不行。
現在,這個前提被五糧液親手推翻了。
從此以后,投資者不會再滿足于盯著營收和利潤的數字下注了。他們會越來越關注開瓶率、終端動銷、渠道庫存周轉天數這些真正的經營指標,
不過,有一個問題,比估值公式的切換更棘手——信任。
2026年5月27日,成渝金融法院正式受理了股民羅某起訴五糧液證券虛假陳述一案。這是2022年最高法取消行政處罰前置程序后的標桿案例——投資者可以直接依據會計差錯更正提起訴訟了。
羅某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后,是67萬戶股東中那些在2025年虛高季報期間買入的人們。增長可以重啟,但投資者的信任如何重拾?這,是一個需要全行業認真思考的問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