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曾為港珠澳大橋親筆題詞,卻遭到網友熱議和質疑,你如何看待這樣的爭議?
2018年10月24日清晨,銀灰色的港珠澳大橋在海霧中顯出雄渾曲線,首批車輛緩緩駛過伶仃洋。沿岸碼頭上,一位老船長嘖嘖贊嘆:“三地之間,眨眼就到,這在幾十年前想都不敢想。”身旁年輕工程師點頭回應:“老師傅,這可是咱們自己干出來的。”一句樸素對話,把六十多年間中國橋梁技術的飛躍壓縮進短暫瞬間。
時間稍向前推,1957年武漢長江大橋通車。那座公鐵兩用巨構把南北交通的“擺渡時代”收入史冊,十幾萬噸鋼梁在櫓聲尚未散盡的江面上騰空,不只是交通要道,更是剛起步的工業體系遞出的第一張“名片”。當年負責測量的老測量員晚年回憶:“那根斗拱扯線,歪半毫米都不敢睡覺。”緊迫感寫在每個工人的汗珠里,技術薄弱卻志氣如山,這種集體意志成為后來一代代橋梁人的傳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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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新世紀,挑戰換了模樣。港珠澳大橋橫貫伶仃洋,全長55公里,橋、島、隧三位一體,設計者必須讓萬噸貨輪暢通無阻,又要讓臺風、涌浪、沉管施工等一一服帖。最棘手的是深埋海底隧道的沉管對接,全球屈指可數的公司掌握核心參數。談判桌上,荷蘭顧問團隊的報價高得驚人,其中一人甚至輕描淡寫地說:“你們還是等等下一代技術吧。”這句不經意的輕蔑讓中國工程師意識到,真正的路只能自己鋪。
于是,一場超越紙面的競賽開始。實驗室、船塢、深夜燈火,試塊被反復壓碎,參數在黑板上覆蓋又擦去。三維振動臺、深海模擬倉、自動沉管定位系統,關鍵裝備成批立項。德國一位退休工程師聞訊自掏腰包飛來珠海,蹲在碼頭邊撫摸試驗模型,連聲稱贊:“你們的思路對了,缺的只是時間。”這一幕后來被紀錄片捕捉,幾秒鏡頭,記錄下一段跨國技術浪潮中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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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底,最后一節沉管精準入槽,精度誤差不足兩厘米。年底總結會上,總工程師把當年武漢長江大橋留存的測量繩擺上桌,意在提醒后輩:從手搖經緯儀到北斗糾偏系統,變的是工具,不變的是那份不肯服輸的勁頭。
大橋建好,人們想著給它留一句“鎮橋之語”。最終寫字的人是莫言。這位2012年因《蛙》而登上世界文學之巔的作家,登島時已64歲。他蘸墨片刻后寫下十二字,筆意直來直去,談不上遒勁,卻也帶著鄉土味。媒體鏡頭前,有記者小聲對同伴說:“這字值多少錢?”同伴聳肩,打趣道:“看行情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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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字公示后,網絡驟然喧鬧。有人力挺,“諾獎得主,正好代表中國文化”;也有人吐槽,“書法像沒練過”。畫家陳丹青在訪談里直言:“好作家未必是好書法家,文化榮譽和書寫技巧是兩回事。”爭議愈演愈烈,背后潛伏的卻是公眾對“誰可以代表國家形象”的潛意識較量。
類似場景并非首次。早年,首鋼搬遷時,也有人請名家潑墨灑金,評論一夜之間兩極分化。名人與公共工程的聯姻,總能激活圍觀者的審美焦慮:文化符號究竟如何匹配百年基業?在快速現代化的進程中,社會需要某種“精神刻度”,而大橋恰是最醒目的刻度標。題字,僅是刻度旁的一行批注,卻因書寫者的身份,放大成一場全民公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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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喧嘩并未影響大橋全天候通車。數據顯示,珠澳口岸通關時間縮短到幾分鐘,港車駛往珠海僅需半小時,珠寶、電子、旅游業借此迎來新的物流半徑。技術之橋轉瞬成為經濟之橋,再進一步,也承擔起文化心態嫁接的使命。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有人駐足觀海。風大浪闊時,橋面猶如銀龍抖鱗;夜里霓虹亮起,三地燈火連成一片,仿佛給海面縫了一條會發光的絲綢。
至此再看當年的題字風波,也許它不過是現代社會多元價值的一次集中折射。文字可以被爭議,書法可以見仁見智,但那條將香港、珠海、澳門握在一起的鋼鐵長虹,卻在陽光下實實在在地閃著光。工程師的測量繩、工人的焊點、外國朋友的善意提醒,乃至網友鍵盤下的爭辯,都被這道光一并收錄。橋已立,浪仍拍岸,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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