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上有一群人，一提到明朝滅亡就捶胸頓足，仿佛自己家里死了親戚。他們寫長文、做視頻、刷彈幕，把“甲申國難”掛在嘴邊，把崇禎的煤山自縊當成一部催淚大戲反復播放。你要是敢說一句明朝不好，他們立刻把你打成“滿遺”或者“清粉”，恨不得跟你約架。
明亡之后，真的就那么意難平嗎？
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的農(nóng)民軍攻破北京城。城破之前，崇禎做了一件非常體面的事情——他讓自己的皇后自盡，親手砍死了自己六歲的女兒昭仁公主（另一說是砍傷），然后跑到煤山上吊。臨死前他寫了一句話：“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也?！币馑际牵何也皇腔杈?，錯全在你們這幫大臣。
聽聽，多委屈，多悲壯?？赡阒谰驮谕惶?，北京的百姓在干什么嗎？史書記載，城中百姓“喜迎王師”，很多人自發(fā)地在門上貼“順民”二字，甚至有人跑到街上給李自成的士兵送水送糧。不是百姓忘恩負義，是百姓實在受不了了。崇禎十七年，北京的米價漲到“一石米值銀二十兩”，一個普通士兵的月餉只有幾錢銀子，全家老小喝西北風。而城里的皇親國戚、太監(jiān)權(quán)貴們呢？國庫空虛的時候，崇禎讓他們捐點錢犒賞軍隊，這些人個個哭窮。結(jié)果李自成進城一抄家，光從太監(jiān)王之心家里就抄出白銀十五萬兩，從周奎（崇禎的老丈人）家里抄出現(xiàn)銀五十三萬兩、金銀器皿上萬件。你們說說，這樣的朝廷，百姓憑什么替它哭？
很多人對明朝的執(zhí)念，來自于兩個東西：一是“驅(qū)除胡元”的民族情感，二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悲情敘事。說白了，就是覺得明朝是漢人建立的最后一個大一統(tǒng)王朝，是被野蠻的女真人滅掉的，所以心疼。可你要是真的鉆進明朝的肚子里看看它的五臟六腑，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王朝從根子上就爛透了。它的爛，跟它滅亡的時候有沒有李自成、有沒有皇太極關(guān)系不大，它就是那種遲早要炸的定時炸彈，區(qū)別只是引爆的時間。
朱元璋在設(shè)計明朝制度的時候，有一條極其自私的規(guī)定：朱家的子孫世世代代由國家養(yǎng)著。親王年俸一萬石，郡王兩千石，往下以此類推。到了明朝中后期，朱家宗室膨脹到幾十萬人，光在山西一省，有記載的王府莊田就占了全省耕地的將近一半。這幫王爺郡王們不用種地、不用上班、不用交稅，趴在國家和百姓身上吸血，吸得滿嘴流油。河南的福王朱常洵被李自成抓住的時候，搜出來的金銀財寶堆得像山一樣，老百姓恨他恨到什么程度？李自成把他和幾只鹿一起扔進大鍋燉了，史書上叫“福祿宴”，讀起來簡直是黑色喜劇。
你以為只有王爺這樣？明朝的皇親國戚、太監(jiān)權(quán)貴、勛貴世家，全是這個德性。他們?nèi)Φ?、?jīng)商、走私、放高利貸，朝廷根本管不了。而底層百姓呢？明末的賦稅花樣翻新，什么遼餉、剿餉、練餉，加起來是萬歷初年的好幾倍。陜西連續(xù)幾年大旱，百姓把樹皮草根吃光了，易子而食，地方官還在催稅。你讓百姓怎么活？你活不下去，你就只能反。所以李自成的隊伍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跟著他走。李自成不是什么偉大的革命家，但有一條他比崇禎強——他知道老百姓要吃飯。
再看看明朝那些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操作。廠衛(wèi)制度，錦衣衛(wèi)、東廠、西廠，名字聽著挺唬人，實際就是皇帝的私人特務(wù)機構(gòu)。這些人可以隨便抓人、打人、殺人，不需要任何法律程序，甚至不需要證據(jù)。你說了一句“今天的菜價又漲了”，傳到廠衛(wèi)耳朵里可能變成“朝廷搞得民不聊生”，然后你就被拖進詔獄，打得皮開肉綻，最后莫名其妙地死在獄里。整個社會彌漫著告密和恐懼的氣息，你連跟鄰居聊天都要小心翼翼，因為你不知道他是不是錦衣衛(wèi)的線人。這種環(huán)境下，談什么文明？談什么風骨？那點風骨屬于極少數(shù)不怕死的士大夫，跟普通老百姓一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
還有黨爭。明末的朝堂就是一場永不停歇的狗血劇。東林黨罵閹黨，閹黨殺東林黨，齊黨、楚黨、浙黨在中間左右橫跳。這幫人不是在治理國家，而是在搞宮斗。你上書建議加征商稅，我馬上彈劾你“與民爭利”；他提議整頓鹽政，立馬有人舉報他“收受鹽商賄賂”。等清兵打過來了，這幫人還在爭論“誰該為戰(zhàn)敗負責”。崇禎在位十七年，換了五十個內(nèi)閣大學士，平均四個月?lián)Q一個。這種管理方式，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你別跟我說崇禎有多勤政。一個領(lǐng)導，干到所有人都想讓他下臺，只能說明他干得非常失敗。崇禎的勤政是一種病態(tài)的微管理，連前線怎么調(diào)兵都要自己拍板，結(jié)果搞得前線將領(lǐng)束手束腳，打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殺袁崇煥，殺得毫無道理，直接導致邊關(guān)人心渙散。他對大臣刻薄寡恩，動不動就罵人、貶官、下獄，弄得滿朝文武沒有人敢跟他說真話。城破前一天，崇禎還在朝堂上大發(fā)雷霆，說戶部籌餉不力。戶部尚書跪在地上磕頭，說“實在是沒錢了”。沒錢了能怎么辦？等死唄。
所以，你告訴我，這樣的明朝，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清軍入關(guān)之后的暴行，比如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確實是人類文明史上的傷疤，這一點沒什么可洗的。但你要明白一個邏輯：清軍是入侵者，不代表明朝就是好東西。就像你家鄰居把你打了一頓，你覺得疼，但你不能因此就懷念起你那個整天酗酒打老婆的爹。明朝就是那個酗酒的爹，清軍是那個兇惡的鄰居。兩樣都不是好東西，你沒必要因為恨鄰居就回去給爹磕頭。
更讓我不理解的是，有些人一邊罵清朝的文字獄，一邊歌頌明朝的廠衛(wèi)特務(wù)統(tǒng)治；一邊罵清朝的八旗特權(quán)，一邊對明朝的藩王宗室吸血視而不見；一邊罵清朝的閉關(guān)鎖國，一邊對明朝的海禁政策和禁海遷界絕口不提。這種雙標，到底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
說到底，“明亡意難平”這種情緒，本質(zhì)上是一種被影視劇和網(wǎng)絡(luò)段子喂養(yǎng)出來的幻覺。你腦子里的明朝是《大明風華》里的錦衣衛(wèi)帥哥們，是《繡春刀》里的刀光劍影，是“天子守國門”的豪邁臺詞。真實的明朝是餓殍遍野，是人頭滾滾，是特務(wù)橫行，是上下離心。如果明朝真的那么值得懷念，為什么李自成打進北京的時候，幾乎沒有百姓替他守城？為什么南明建立之后，各地百姓也沒有哭著喊著要“反清復明”？老百姓不傻，誰讓他們吃上飯他們就跟誰走。
清朝建立以后，康熙、雍正、乾隆搞了一系列措施，比如“滋生人丁永不加賦”、“攤丁入畝”等，雖然本質(zhì)上還是專制王朝，但至少在減輕農(nóng)民負擔、穩(wěn)定社會秩序上做了點實事。清朝的統(tǒng)治時間比明朝長，人口增長比明朝快，疆域比明朝大，這不是偶然的。我不想歌頌清朝，清朝也有無數(shù)罪惡，但客觀地說，它至少在制度的某些層面做了修正，沒有完全復刻明朝那些最腐爛的東西。
所以，別再為明朝哭了。它的滅亡不是悲劇，是它自己作出來的。你非要悼念什么，不如悼念那些在明末亂世中死去的普通人——那些被征去修皇陵累死的民夫，那些被藩王搶走田產(chǎn)活活餓死的農(nóng)民，那些被廠衛(wèi)抓進詔獄折磨死的無辜者。他們的名字不會出現(xiàn)在任何一篇悼念明朝的文章里，他們才是這段歷史里最不該被遺忘的人。
明亡之后，沒必要意難平。因為那個王朝，根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