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下午放學，我正在學校門口擺攤，兒子十五和一個陌生女孩同時沖到攤前。
叔叔，能給我來一個這個嗎？
爸，我好餓，給我來個煎餅果子。
我低頭看了眼盆里剩下的面糊和配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像……只夠再做一份了。
我要！
我要！
兩人異口同聲，誰也不肯退。
十五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抱著我的胳膊不撒手：爸，你忍心讓你帥氣的兒子挨餓嗎？
那女孩見狀，也有樣學樣，委屈巴巴地扁著嘴：叔叔，你忍心讓一個從來沒吃過煎餅果子的小姑娘空手而歸嗎？
我被他們逗得笑出聲來。
好了十五，讓給客人吧。爸回家給你做個豪華超大的。
十五鼓著腮幫子，不情不愿地哼了一聲。
女孩立刻眉開眼笑，沖他擠了擠眼。
謝謝叔叔。
哎，你叫十五啊？我叫初一，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咱們倆還挺有緣的。
十五翻了個大白眼：切，誰跟你有緣分。
初一卻搖頭晃腦，一本正經地說：別不信，說不定哪天你還得喊我一聲姐呢。
兩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我手上的動作卻忽然頓了一下。
你說……你叫什么？
女孩眨了眨眼：初一啊。
我媽說，我是在初一那天出生的，這名字還是我爸取的呢。
她說到這里，語氣忽然低了一點。
可惜我沒見過他。聽說我剛出生他就走了，我連他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
我心口莫名一緊。
初一。
十八年前，那時我和林聽剛結婚不久。她臨產前，我握著她的手，陪在產房外。
等孩子生了，如果是初一生的，就叫初一，要是初二生的，就叫初二，怎么樣？
她被我逗笑。
有你這樣的爸爸，怕不是孩子長大了都要抗議。
叔叔，叔叔！
女孩的聲音把我猛地拉回現實。
我的煎餅要糊啦！
我這才回過神，連忙翻面，手忙腳亂地把最后一個煎餅果子做好遞給她。
初一眼神發亮，小心翼翼接過去，像捧著什么寶貝。
謝謝叔叔！
她說完就轉身往路邊跑去。
一輛黑色豪車正停在那里。
車門打開，初一抱著煎餅果子坐了進去。
而我在看清車牌號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海S99888。
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號碼，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我心口。
林聽的車。
記憶翻涌，那年林聽剛生完孩子，產后大出血，虛弱得幾乎去了半條命。
陳帆帶著人闖進病房，一把把我從她床邊拽開。
林總說了，孩子已經生了，以后也用不著你了。
他把一張五百萬的支票扔到我面前。
拿著，趕緊滾出林家。
我不敢相信，掙扎著問：林聽呢？我要見她。
陳帆冷笑一聲，狠狠把我甩在地上。
別做夢了，林總根本不愛你。她早就跟我在一起了。
說著，他掏出一塊懷表，在我眼前晃了晃。
這個，你認得吧？
我呼吸一窒。
那是林聽父親的遺物，她一直貼身帶著，還說過，這輩子只會交給最愛的人。
可那天，那塊懷表卻出現在陳帆手里。
我心如死灰，當場撕碎支票，咬著牙說：告訴林聽，是我江隨不要她了。
我被他們拖出了醫院。
可我怎么都沒想到，林聽懷的，根本不是單胎，而是龍鳳胎。
陳帆抱走了男嬰，對林家上下封鎖了消息。
而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他派人送回了早已斷了聯系的鄉下老宅。
在老宅，我才發現，一個剛出生的男嬰被放在門口，襁褓里只有一張字條，寫著男的出生時辰——臘月初一。
那是我的兒子。
是陳帆怕事情敗露，又不敢把孩子留在身邊，才把他扔還給了我。
他早產，瘦瘦小小的，差點沒保住。
為了和那個沒能帶走的孩子對應，我給他取名十五。
更讓我心慌的是，那個叫初一的女孩，竟讓我生出一種說不清的親切感。
我壓下心里的亂意，匆匆收攤，只想著趕緊帶十五離開這里。
晚上，林家別墅。
初一一進門，就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看。
確認沒人后，她這才從書包里掏出煎餅果子，剛要咬下去，一只手忽然伸過來，直接奪走了。
初一，叔叔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這種路邊攤的東西不干凈，不能吃。
陳帆皺著眉，拎著煎餅就要往垃圾桶里扔。
別！初一急了，這是我排了好久才買到的！
陳帆卻一臉嫌棄：叔叔是為你好。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聽回來了。
她一進門，目光就落在陳帆手里的煎餅上。
怎么了？
陳帆忙笑道：沒什么，就是初一又偷著吃外面的臟東西，我正要替她扔了。
林聽原本神色淡淡，聽到這話，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下一秒，她伸手把煎餅拿了過去。
陳帆一愣：林聽，這東西——
話沒說完，林聽已經低頭咬了一口。
只一瞬，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她一把攥住初一的肩膀。
這是誰做的？
初一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開口：就……學校門口一個賣煎餅的叔叔。
磕磕絆絆說完，初一溜之大吉。
陳帆站在一旁，臉色已經變了。
還沒等他說話，林聽已經沉聲吩咐管家。
去查。
初一今天見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全部給我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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