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第36個未接來電，我看著"人事部張姐"這幾個字，直接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天明，又是你們公司的電話？"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問道。

我冷笑一聲，將手機扔在沙發上："說什么績效等級已經升級了，想讓我回去上班。"

"那你怎么想的？"爸爸放下手中的報紙，認真地看著我。

我想起半個月前的那個下午，想起王經理那副嘴臉，想起那張2塊錢的年終獎支票，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燒："回去？他們以為我是要飯的嗎？"

窗外是老家小鎮的寧靜午后，陽光透過老式的木格窗灑在地上，這里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辦公室的勾心斗角，更沒有那些虛偽的笑容和算計。

可是，為什么他們會這么著急地找我回去呢？

01

三年前，我懷著滿腔熱血從大學畢業，來到這座城市打拼。

那時候的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擠地鐵，趕早班，像所有初入職場的年輕人一樣，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有回報。

公司是一家中等規模的廣告策劃公司，我被分配到市場部，直屬領導是王經理。

"小陳，你剛來，要多學習，多觀察，少說話。"王經理第一天就這樣告誡我。

我點頭如搗蒜，心想這是前輩在教我職場生存之道。

第一個月，我每天加班到十點，為了一個方案改了十幾遍，熬夜查資料，周末還主動加班。

同事們都說我是個勤奮的小伙子，王經理偶爾也會點點頭表示認可。

那時候我住在城郊的一個小單間里，每個月房租1200塊，雖然空間小，但我覺得這就是奮斗的開始。

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雖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著電腦里積累的工作成果，心里還是滿足的。

我相信，只要我足夠努力，總有一天會得到應有的回報。

那時候的我，還相信這個世界是公平的。

02

第一年的年終獎，我拿到了8000塊。

雖然不多，但對于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已經足夠讓我興奮好幾天了。

我用這筆錢給爸媽買了新年禮物，還在城里的商場給自己買了一套正裝。

"明年一定會更好的。"我站在鏡子前，看著穿著新西裝的自己，暗暗發誓。

第二年，公司業務擴張，我被調到了一個重要的項目組。

那個項目是給一家大型企業做品牌策劃，合同金額高達500萬。

我沒日沒夜地工作，市場調研、數據分析、方案設計，每一個環節都親力親為。

項目進行了整整六個月，我瘦了十斤，但當客戶最終簽字確認方案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覺得值了。

"這次項目成功，大家都有功勞。"王經理在慶功宴上這樣說道。

我端起酒杯，內心充滿了成就感，覺得自己的價值終于被認可了。

那一年的年終獎，我拿到了15000塊，比第一年幾乎翻了一倍。

我搬到了市中心的一個一居室，雖然房租漲到了3500，但我覺得這是對自己努力的獎勵。

03

第三年，也就是去年，我成了部門里的業務骨干。

公司又接了幾個大項目，其中兩個都是我主導完成的。

一個是為某知名電商平臺設計的營銷活動，最終為客戶帶來了超過2000萬的銷售額；另一個是為一家新能源公司做的品牌重塑，幫助他們成功在新三板掛牌。

每次客戶夸獎的時候，王經理總是笑容滿面地接受贊美，然后回頭對我說："小陳，繼續努力，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我默默點頭，內心期待著年底的回報。

那段時間，我基本上是全年無休，連周末都在加班。

女朋友因為我總是沒時間陪她而跟我分手，我安慰自己說，等事業穩定了再考慮個人問題。

朋友們約我出去玩，我也總是推辭，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優秀，足夠努力，公司就會給我應有的地位和待遇。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王經理看我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個好用的工具。

而我，竟然還為此感到驕傲。

04

去年12月底，年終總結大會如期舉行。

我精心準備了PPT，詳細匯報了一年來的工作成果和業績數據。

"陳天明這一年的表現確實不錯，為公司創造了不少價值。"劉總在臺上這樣評價我。

我心中一陣激動，以為今年的年終獎會有一個大的突破。

同事們也紛紛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覺得我這次肯定會得到重用。

會后，王經理把我叫到辦公室："小陳，今年你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里，公司對你很滿意。"

"謝謝王經理的栽培。"我恭敬地回答。

"不過呢，公司今年的整體效益一般，年終獎這塊可能會..."王經理欲言又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還是安慰自己，就算少一點也沒關系，重要的是得到了認可。

那幾天我滿懷期待地等著年終獎的消息，甚至已經開始計劃怎么使用這筆錢了。

我想給爸媽換個大一點的電視，想給自己買臺新電腦，還想攢點錢作為未來買房的首付。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等待我的會是什么。

05

1月15日下午，財務部通知領年終獎。

我懷著激動的心情走進財務室，想象著今年的獎金會是多少。

"陳天明，這是你的年終獎。"財務小王遞給我一個信封。

我接過信封，感覺很輕，心里有點疑惑，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說了聲謝謝。

回到工位，我迫不及待地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支票。

當我看清上面的數字時，整個人都愣住了：2.00元。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又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是兩塊錢整。

我拿著這張支票，感覺自己像個小丑，周圍同事的竊竊私語聲傳進耳朵里。

"你們看到陳天明的表情了嗎？"

"聽說他今年拿了2塊錢。"

"2塊錢？開玩笑吧？"

我的臉燙得像火燒一樣，拿著支票的手都在顫抖。

這時王經理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看到我的樣子，裝模作樣地走過來："小陳，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舉起手中的支票："王經理，這是什么意思？"

王經理瞥了一眼支票，故作驚訝："哦，財務部門可能搞錯了，你先回去吧，我去問問情況。"

可是我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而當我正要開口質問的時候...

06

"王經理，我想問一下，我今年為公司創造了多少價值？"我努力控制著聲音不顫抖。

王經理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鎮定："小陳，價值這個東西不能單純用數字衡量..."

"那我主導的那兩個項目，總共為公司帶來了多少收益？"我步步緊逼。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偷偷看向我們這邊。

王經理明顯有些慌張："這個...具體數字我需要查一下..."

"不用查了，我記得很清楚。"我的聲音越來越大，"電商平臺那個項目，我們收了80萬策劃費，客戶續簽了三年合同，總價值240萬；新能源公司那個項目，我們收了120萬，他們成功掛牌后又追加了200萬的后續服務費。"

"加起來560萬的項目收益，而我的年終獎是2塊錢。"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連空調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王經理臉色漲紅："小陳，你這樣說話就不對了，公司的成本你考慮過嗎？團隊合作你考慮過嗎？"

"團隊合作？"我冷笑一聲，"這兩個項目從市場調研到方案設計，從客戶溝通到合同簽署，哪一個環節不是我在做？你們在哪里？"

這時劉總從樓上走了下來，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怎么回事？"劉總皺眉問道。

我直接走到劉總面前，把那張2塊錢的支票遞給他："劉總，您看看，這就是公司對我一年努力的評價。"

劉總看了看支票，又看看王經理，臉色有些難看。

07

"小陳，你先冷靜一下，我們進會議室談。"劉總試圖緩解氣氛。

"不用了，劉總。"我的聲音異常平靜，"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如果您是我，工作三年，為公司創造了上千萬的價值，最后拿到2塊錢年終獎，您會怎么想？"

劉總沉默了幾秒鐘："小陳，可能中間有什么誤會..."

"沒有誤會。"我打斷了他的話，"我想這就是公司對我的真實評價。既然如此，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我走回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陳天明，你要干什么？"王經理追過來問道。

"辭職。"我頭也不回地說道，"現在，立即，馬上。"

"你別沖動，有什么問題我們可以商量..."王經理的聲音有些慌張。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著他："王經理，您覺得一個只值2塊錢的員工，有什么好商量的呢？"

說完這句話，我繼續收拾東西，把個人物品裝進紙箱里。

整個過程中，辦公室里的同事們都在偷偷觀察，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同情，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半個小時后，我收拾完畢，拎著紙箱走向門口。

"小陳，你再考慮考慮..."劉總在后面喊道。

我沒有回頭，直接走出了那扇門，走出了這個讓我奮斗了三年的地方。

08

離開公司后，我直接去了房東那里，提出要退房。

"小陳，你這是要搬家嗎？"房東阿姨有些驚訝。

"是的，我要回老家了。"我平靜地說道。

"工作不順心嗎？年輕人要有耐心，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房東阿姨勸道。

我苦笑一聲："阿姨，有些事情不是耐心就能解決的。"

辦完退房手續，我把行李打包，定了第二天回家的火車票。

那天晚上，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想著這三年的經歷，心情五味雜陳。

我想起剛來時的雄心壯志，想起那些熬夜加班的日子，想起為了一個方案反復修改的執著，想起客戶滿意時的成就感...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

我不是第一個遇到這種情況的人，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在這個城市里，有多少像我這樣的年輕人，用自己的青春和熱血，換來的卻是冷漠和背叛？

第二天上火車的時候，我看著車窗外快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中沒有一絲留戀。

回到老家后，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睡了整整兩天。

爸媽知道我心情不好，也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照顧著我的飲食起居。

直到正月十二那天，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種寧靜...

而當我看到來電顯示時，內心深處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預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將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