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嘆了一口氣，見我態度堅決，于是不耐煩地說：
“那你別后悔?！?br/>沒有提示。
她是真的覺得，后悔的人會是我。
我沒有回我現在住的公寓，而是打車去了云庭公館。
原本按照計劃，今天領完證后，我就要把剩下的行李搬進那里。
所以這半年里，我陸陸續續把婚禮用品、證件備份、幾箱衣服都放了過去。
現在證不領了。
那些東西，我也該拿回來。
我到云庭公館時，已經是傍晚。
這套房子在市中心，是顧禾溪創業成功后買的。
她說，這是補給我的家。
裝修時，墻紙、沙發、餐桌，都是我一點點挑的。
可房子裝好后，她卻一直說新房要通風。
“等領完證再搬進去吧，婚前住進去不吉利?！?br/>我信了。
所以這半年里，我只偶爾過來放些婚禮用品，鑰匙大多時候都在顧禾溪手里。
但其實我包里還有一把裝修時留下的備用鑰匙。
可現在，我站在玄關，忽然覺得這里陌生。
鞋柜最下面，多了一雙兒童粉色拖鞋。
我以前見過一兩次，我一直以為是裝修工人家孩子落下的。
可現在再看，那雙拖鞋干干凈凈，鞋底還有最近踩過的灰。
我忽然想到小滿，忽然覺得這個拖鞋或許是她的。
這是我第一次認認真真打量這個房子。
我拉開廚房柜子，里面有一個印著小兔子的兒童碗。
旁邊還放著一只小號水杯，杯底貼著姓名貼：小滿
冰箱里放著兒童奶酪棒和一盒退燒貼。
陽臺角落，停著一輛粉色平衡車，車把上還掛著一只小熊鑰匙扣。
這些東西，看著不像臨時落下的，倒像是有人在這里生活過。
我一件件看過去，像在翻別人的家。
最后，我在玄關柜最下面的抽屜里，找到兩張備用門禁卡。
卡套上貼著便利貼。
一張寫著：徐恒禾。
一張寫著：小滿。
門禁卡下面，還壓著一張物業登記表。
長期通行人員：徐恒禾、小滿
業主授權：顧禾溪
日期是三個月前。
那時候，顧禾溪還在跟我說，新房味道沒散，等領完證再搬進來。
我握著那兩張卡，手心一點點發冷。
原來我等著領證后搬進來的婚房，早就有人替我住熟了。
我來的時候沒有告訴顧禾溪。
但云庭公館的智能門鎖給業主手機推送了開門提醒。
晚上十點多，她趕來了。
推門進來時，她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動作明顯停了一下。
“阿市?！?br/>她的語氣放得很輕。
“今天的事對不起。”
我沒有接她的道歉，只是把門禁卡和物業登記表一起放到茶幾上。
“解釋一下。”
顧禾溪看了一眼，神色很快恢復正常。
“恒禾偶爾會帶小滿過來。”
“我工作忙，他有時候幫我拿文件?！?br/>顧禾溪謊言次數：9
我看著那行字。
“拿文件，需要辦長期門禁？”
“方便到兒童碗、水杯、平衡車都放在這里？”
顧禾溪揉了揉眉心。
“阿市，小滿只是個孩子?！?br/>“她很喜歡這里，我不想讓她失望?！?br/>這句話沒有提示。
所以她是真的不想讓小滿失望。
我忽然笑不出來了。
　

　我陪她創業那幾年，失望過多少次？
我們當年一起住在地下室，下雨天屋里返潮，墻角長霉。
我半夜被凍醒，她抱著我說：
“阿市，等我有錢了，一定給你最好的家?！?br/>后來她有錢了。
她說要補給我的家，先給了徐恒禾和小滿門禁。
我低頭看著那張物業登記表。
“顧禾溪，三個月前你不讓我搬進來，卻給他們辦了長期通行?！?br/>她的臉色終于變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禾溪謊言次數：10
我抬頭看她。
“那是哪樣？”
顧禾溪沉默了幾秒。
“恒禾前陣子家里出了點事，他帶著小滿沒地方去。”
“我只是讓他們臨時住過幾晚?！?br/>顧禾溪謊言次數：11
臨時，又是臨時。
可兒童碗在廚房柜子里，退燒貼在冰箱里，平衡車停在陽臺。
門禁卡貼著他們的名字。
沒有哪個“臨時”，會把一個婚房住成這樣。
我起身去衣帽間，收拾我提前放在這里的禮服、證件和幾件換洗衣服。
顧禾溪跟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要去哪？”
我甩開她。
“把我的東西拿走?！?br/>她眼神一緊。
“就因為這點事，你要走？”
我抬頭看她。
“你管這叫這點事？”
“顧禾溪，你最好少說兩句?！?br/>“現在你每解釋一句，我就惡心一次?！?br/>她愣住。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剛到門口，徐恒禾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顧總，小滿退燒了。
她問，你今晚還會不會回來陪她睡。
我停住腳。
顧禾溪立刻把手機扣住?？晌乙呀浛匆娏?。
我問她：
“回來？顧禾溪，你這幾年到底回的是哪個家？”
她沒有回答。
我拉開門。
這一次，是我先離開了她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