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抱著兒子,從他身側走過。
雪地上,靳硯舟突然伸手,拉住我。
他仰起臉。
“見微,看在我們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
他的話沒說完,被我打斷。
我偏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角度,曾是他將我護在身后時,我最常仰望的角度。
“靳硯舟,你提離婚的時候,想過夫妻情分嗎?”
“你連洲洲都不要的時候,想過他是你兒子嗎?”
這兩個問題,問得他怔在原地,拉住我褲腳的手,松了力道。
“見微……”
我輕輕掙開,抱著兒子,頭也不回地走向家屬院的方向。
他和林沫沫的那封結婚申請獲批通知,還躺在我的手機里里,觸目驚心。
曾幾何時,他待我,也真心實意過。
哪怕婚前,我們甚至只是見過幾面。
可新婚夜,他握著我的手,掌心滾燙,眼神鄭重:
“許見微同志,從今天起,我們是夫妻,也是戰友。我靳硯舟,會盡到一個丈夫、一個戰友的全部責任。”
親自布置的新房,墻上掛著我們的結婚照,旁邊是他手書的格言: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在部隊領導和戰友的見證下,他對我說:“我靳硯舟,此生愿與許見微同志,并肩作戰,白頭到老。”
為什么,一切都變了呢?
雪下了整夜。
天亮時,靳硯舟雙頰凍得發紫,被警衛員攙扶著回來。
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半靠在臥室床頭,臉色蒼白,垂眸看著我利落地將屬于我的東西一樣樣裝箱。
“見微,對不起。你還年輕,未來的時間還有很長……離婚后,
我會請爺爺和組織上關照你,以靳家的聲譽擔保,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至于洲洲……”他頓了頓,聲音干澀,“爺爺那邊,我去說。他……應該會同意。”
他的話,句句像是為我鋪好后路,眼底的歉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輕笑了一聲,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靳硯舟,不必如此。結婚時,我們首先是組織安排,其次才是個人結合。現在分開,也算是……好聚好散。”
我手下動作不停,繼續說:“你不需要做這些安排。我不需要。”
靳硯舟愣住,似乎沒料到我是這般反應。
看著眼前這張深刻入骨的臉,我心底漫起無邊無際的苦澀。
五年夫妻,多少槍林彈雨里的牽掛,多少深夜并肩的戰備值班,原來抵不過一個……
“見微……”
他喚我,聲音虛弱。
我錯開眼,不再看他。
自顧自地收拾。
結婚五年,這個家里,屬于我的東西竟然也不少。
大部分是靳硯舟送的。
曾幾何時,這每一件都帶著記憶的溫度。
但,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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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老爺子帶著軍醫過來,看到我放在地上的行李,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小許,你就這么等不及?”
“是我看走眼了?我們軍人的家屬,難道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他的指責,毫不留情。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報告首長,盡快騰出位置,不耽誤靳硯舟同志迎接新的伴侶,是我的本分。”
“許見微!”靳硯舟猛地咳了幾聲,厲聲喝止,“你胡說什么!”
我冷冷看著他。
“初八,政治部上班,我們去辦手續。”
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去了隔壁的兒童房。
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半個月前。
林沫沫,是在小年夜找上靳硯舟的。
她臉色蒼白,站在家屬院門外,瑟瑟發抖。
“硯舟哥……”聲音嬌柔,帶著哭腔。
只這一聲,靳硯舟就變了臉色。
他“蹭”地站起,碰倒了椅子,幾乎是沖過去,脫下自己的軍大衣將她裹住,動作是我不曾見過的急切與心疼。
“沫沫?你怎么……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你……”
“硯舟哥,我走投無路了才來找你……涵涵病了,很重,需要很多錢……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們的女兒……”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靳硯舟如此失態。
他甚至忘了我和兒子還在飯桌旁,一把抱起那個叫涵涵的小女孩,擁著林沫沫,轉身就上了車。
那夜,他一夜未歸。
“媽媽……”
洲洲睡醒了,迷迷糊糊爬到我懷里。
我低頭,親親他帶著奶香的小臉蛋。
靳老爺子也在此時,走進了兒童房。
他的目光掃過我和洲洲,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安排意味。
“你給靳家生了孫子,是功臣。就算離了,該給你的撫恤和補償,一分不會少。洲洲……你可以帶走。”
不知道靳硯舟到底跟老爺子說了什么,竟讓他松了這個口。
我沒有拒絕這份“施舍”。
為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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