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讀者私信問我：孩子幼兒園活動前，你焦慮嗎？
我說實話，焦慮得失眠。
今天是6月20號，離兒子幼兒園親子活動還有十天。桌上那份活動通知單攤著，填到一半的回執(zhí)像張沒拼完的圖，邊角被風(fēng)掀得翹起來。我盯著它發(fā)愣，腦子突然蹦回十天前——6月10號那天熱得人發(fā)慌，幼兒園多功能廳里擠滿了人，消毒水味混著汗味，嗆得人鼻子發(fā)酸。
報名那天我攥著體檢表，手心里汗把紙都浸軟了。旁邊有個媽媽正給孩子拍照，小姑娘眼淚汪汪的，抿著嘴快哭出來了。我一轉(zhuǎn)頭，好家伙，安安早沒影了！這皮猴子，對啥都不怕。最后在滑梯底下找到他，正撅著屁股趴地上，鼻尖快戳到地縫里。
"爸,你看！"他激動得聲音都尖了，"螞蟻搬餅干渣呢，比它腦袋還大！"我湊過去瞅，啥也沒瞅著，就見他眼睛亮得直直地盯著地縫。
交被子錢時，他盯著藍(lán)色恐龍被褥不撒手。踮著腳把臉貼塑料袋上，手指頭在恐龍花紋上摸來摸去，跟摸寶貝似的。"就要這個！"喊得老大聲，旁邊家長都瞅他。付完錢抱著被子就跑，我喊"別弄皺了"他理都不理。
回家路上他指著玩具店櫥窗里的恐龍玩具："爸，這個跟我被子上的恐龍是兄弟！"我說得拿獎狀才能買，他"嗯"一聲，把被子摟得更緊，活像摟著個護(hù)身符。
晚上填通知單回執(zhí)，他搬個小板凳坐旁邊，托著腮看我寫，臺燈把他的影子在墻上晃來晃去。他突然冒一句：
"爸，親子活動那天你會一直陪我嗎？"
我喉嚨一哽，想起上周在繪本館，他抱著我腿抽噎著說"別走"。這會兒卻裝沒事人："當(dāng)然啦，爸爸陪你一起去。"他"哦"一聲，腦袋往胳膊上一擱，嘟囔："那說好了不許看手機……"沒兩句，小呼嚕就輕輕打起來了，手里還攥著被角，睡得跟小豬似的。
這十天，我老翻手機里那天的照片：一張是他撅著屁股看螞蟻，只照見半張臟兮兮的小臉和手；一張是他抱著被子咧嘴笑，牙花子都露出來了；還有張是填回執(zhí)那晚，他趴在板凳上睡著，小腦袋歪在胳膊上。
看著看著，我自個兒倒樂了——他那句"你會一直陪我嗎"，其實是在問："要害怕了，你可不可以不走？"可孩子家家的，把害怕藏起來了，沒敢說。我也把話咽回去了，沒敢說："其實爸也緊張，怕你哭，怕你不適應(yīng)，怕我自己也慌。"
現(xiàn)在離親子活動還剩十天，我天天搗鼓活動要帶的東西：汗巾得繡名字，我繡了老半天，針腳歪歪扭扭的，跟蟲子爬似的；衣服得裝小袋子里，分厚薄，分上下裝；襪子還得防滑的，可我摸著都一樣，哪防滑了？難為我這當(dāng)爸的，跟拆炸彈似的，生怕漏了啥。
晚上睡前我就指著被子上的恐龍說："看，這是你的小衛(wèi)士，親子活動那天帶著它。"他往被子里猛吸一口氣，棉布香混著洗衣粉味兒。"嗯！恐龍說它保護(hù)我！"他點著頭。
有時候半夜里核對準(zhǔn)備清單，腦子里跟塞了團(tuán)剛從洗衣機撈出來的毛線，濕漉漉地攪在一起：他會牽著我的手去幼兒園嗎？會跟別的小孩搶滑梯嗎？
想不出答案。算了，不想了。我把清單翻過來，在背面重新寫了遍自己的手機號。是寫給他的——萬一他真在幼兒園打過來，我得保證是自己接的。
這會兒蟬在外頭叫得歡實，風(fēng)把桌上的通知單吹得嘩嘩響。我拿起筆，在"家長聯(lián)系電話"那欄，一筆一畫把自己的名字和號碼寫上。手有點抖，寫"爸"字時還洇出個墨點，跟小孩尿褲子似的。寫完了，我把筆擱下。椅子腿吱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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