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已經提到,廣州人過端午,整整四十天。
從農歷四月初八“起龍”,到五月十八“散龍”,不多不少恰好40天。
那這40天的流程里,起龍、采青、招景、散龍分別有什么講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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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勿用
在說“起龍”之前,得先講“藏龍”。
嶺南氣候濕熱,木制品容易發霉腐爛。于是,聰明的南越先民,便發明了一套獨特的“藏龍”技術,就是把龍舟沉入河涌底,用濕滑的河泥包裹起來。
而龍舟一般用柚木或坤甸木制成,這種木材密度大,剛好耐水浸,在河泥里正好如魚得水,越泡越結實。據說海珠區龍潭村有最老的坤甸龍舟,已經超過100歲了。
雖然龍舟藏在河底有保護作用,但藏的位置不是隨便選,有講究。啥講究呢?最好選在杧樹下,落葉多、泥土養分足的地方。這樣的位置,據說龍舟船身就會越藏越烏黑發亮。且藏龍時要把船中央的水塞拔掉,讓船慢慢進水、沉入泥中,頭尾再堆上硬泥塊。
龍舟在傳統觀念里,那分明就是一條真龍。所以,關于龍舟的啟用或收藏,都有特定的稱謂,如“起龍”、“藏龍”。
龍舟的龍頭龍尾和船身分開保存,船身藏在水里,龍頭龍尾則供奉在祠堂或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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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龍在田
民諺云:“四月八,龍船透底挖”。
農歷四月初八,各村的“起龍”儀式正式開始。
那為為何要選在這天呢?老一輩人說,四月初八是農村水牛生日,大慶典的意頭好,很多村就把“起龍”選定在了這天。
起龍那天,男丁們早早聚在河涌邊,領過利是就下水,然后弓著腰掏塘泥、舀涌水,一番操作后,龍舟慢慢浮出水面。
起龍雖是“男人的事”。但家里有白事或妻子懷孕的人,必須自覺回避,決不能上船。
村中老人會用涌水幫孫子洗身,希望能沾到龍舟的“靈氣”。
上岸后,村民用柚葉水或艾葉水拌上涌水,把龍身刷洗干凈。
起龍的主角是男人,但準備供品是全村男女老幼的事。備足酒肉祭品起壇祈福,派代表上香,從船頭到船尾灑過柚子葉水,寓意“干干凈凈”的一番活動少不了。
起龍后,船頭和船尾要提前放足祭水神的“水飯”。水飯為白米飯、瓜粒、半肥瘦豬肉粒、豆卜煮好,放進瓦砵,配一扎香燭和“路錢”(老人說“這是買路錢,跟現在上高速交路費大概一個意思”[微笑])。
除此之外,還要緊“龍筋”。緊龍筋是用薄木板抵在船頭船尾之間,讓龍舟更硬朗。再刷桐油、重新給龍頭龍尾加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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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日乾乾
龍舟修整好了,但沉睡了一年,“睡龍”有點頭昏腦漲。這時候,需要辦個儀式讓它徹底“醒”過來。這個儀式,就是采青。
采青一般在五月初一前舉行。村民把龍舟扒到村外圍田,采一束青壯的禾苗放在龍頭處,即為采青。
采青有兩個特別有意思的規矩。
第一,“暗鼓”變“明鼓”。
龍舟去采青的時候,只能打“暗鼓”,也就是打鼓槌、敲鼓邊,不出大聲。等采青上船后,才能打“明鼓”,打鼓心、放鞭炮。
第二,禾青不能讓女人碰到。
禾青從采下到上船,全程不能讓女性碰到。采青還要擇吉日。
采青用的龍眼葉代表“生猛旺盛”,柏枝代表“常青”。龍頭則要灑過“龍水”、點睛之后,起龍后的龍舟才算真正的“蘇醒”。
采青完畢,還要進行“推水”儀式。該儀式為扒手們在船上各就各位,彩旗飄起、鑼鼓炮仗聲響起,在河涌劃上幾個來回,龍舟徹底醒來,扒龍舟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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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躍在淵
龍舟醒了,接下來就是正戲,龍舟景。
“龍舟景”是廣府龍舟最核心的部分。從五月初一到五月十八,每天都有不同的“景”。五月初一新塘景、五月初二文沖景、五月初三車陂景、五月初五獵德景、五月初六沙溪景······
龍舟景分三景。
招景。做東的村發出邀請。
應景。被邀請的村欣然赴約。
趁景。應邀的龍舟來到主村,按規矩走完全套禮儀。
趁景的規矩——
第一步,放炮報信。
第二步,三進三出。
第三步,上岸進祠堂。
第四步,送柬上香。
離開也一樣要“三進三出”。
來的時候三圈表示“我來做客了”,走的時候三圈表示“謝謝款待,后會有期”,此時,岸上父老再次揮動草帽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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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龍在天
“趁景”是友情巡游,“斗標”才是真刀真槍比速度、爭名次。
“斗標”一般在趁景結束后進行。
斗標獲得頭標的獎品有“金豬”(燒豬)一頭、煙酒餅干等,拿回村中飲宴慶祝。廣東音樂名曲《賽龍奪錦》便源于此。
現代龍舟賽還有一個有意思的說法,賽龍奪錦時,舵手的腳趾頭要夾緊“蝦殼”(龍船頭與船身接駁位置),然后一扭腰,快速搶過錦旗,講究的是身手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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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歸于野
龍舟盛事結束,不能隨便把船一扔就完事。
散龍又叫“還標”或“還神”,即把龍船標(旗幟)交回神靈保管,感謝神靈保佑龍舟活動圓滿結束,標志著今年的龍舟會已解散。
散龍那天,全村會大擺筵席慶祝平安收官。
飯后,父老主持開始競拍“圣水兜”,還會競拍飯席上多余的菜肴,價格往往高出酒樓好幾倍,為的是給家里沒吃過龍船飯的人嘗一口“龍氣”。
做完這些,龍舟重新沉入河涌泥中“藏龍”,龍頭龍尾請回祠堂供奉,靜待來年再起。
從四月初八起龍,到五月十八散龍,廣州人的端午整整四十天。
這四十天里,廣州人完成了“潛龍勿用見龍在田終日乾乾或躍在淵飛龍在天龍歸于野”的全套流程。其中每一個環節,藏著的都是傳統,都是
很多外地人可能只看到這40天的熱鬧,卻沒有留意過他們的深刻。
但殊不知,這40天里,藏著的都是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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