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Widow's Bay》第一季在蘋果臺播完最后一集,第二季已經確認續訂,這檔恐怖喜劇算是在一堆“看著像恐怖片其實是段子合集”的同類里,殺出了一條真正又嚇人又好笑的野路子。我本以為自己追劇時刷手機錯過了不少東西,結果跟導演村井浩(Hiro Murai)聊完之后才發現,這群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觀眾舒舒服服地“二倍速看完”。
村井浩負責了第一季第1、2、3、9、10集的導演工作,之前他在《亞特蘭大》里已經證明過自己有多擅長把現實割裂感處理成一種浸入骨髓的怪誕。這次他面對的挑戰更刁鉆——一部恐怖喜劇,怎么才能不像那些披著恐怖外衣的純喜劇,而是真的兩邊都做到極致?聊完以后,我覺得這老哥從頭到尾都在玩一個“咱別用參考片”的游戲,而整部劇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就是那些沒法一鍵復制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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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把這次對談里最核心的兩個方向拆出來,一個是“他為什么偏要接這個燙手山芋”,另一個是“那些你滾動手機時絕對會漏掉的魔鬼細節”。
先說說他讀到劇本時的第一反應。村井浩至今都記得他看到凱蒂·迪波爾德(Katie Dippold)寫的首集劇本時的狀態。迪波爾德之前是《公園與游憩》的編劇,還發過一條關于《巴巴杜》的病毒式推文,她搞起恐怖喜劇來屬于那種不按模板來的腦子。村井浩的原話是“這太炸了”,但緊跟著第二反應是“這玩意兒可能根本拍不出來”。這其實不是抱怨,而是他選本時的某種本能——一件事如果一看就知道怎么拍,他就覺得缺了點什么。用他自己的話說,他特別容易被那種“沒法找前人作品當說明書”的項目吸過去。這和咱們打游戲時碰上一個從未見過的機制差不多,你可能第一下被暴打,但那股新鮮勁會勾著你持續上頭。
這種“拍不出來的感覺”主要體現在調性平衡上。恐怖喜劇這個類型有個挺尷尬的老毛病,村井浩形容得特別準:很多時候所謂的恐怖喜劇,其實只是讓主角穿著恐怖的外衣演喜劇,恐怖本身并不成立。你可能會看到血漿、鬼怪、陰間濾鏡,但骨子里大家還是在吐槽和耍寶,誰都沒真的被嚇到過。這就造成一種奇怪的觀影體驗——明明畫面上在死人,你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配樂用力過猛。村井浩覺得,如果想做一個真正有殺傷力的東西,就得逼著自己把兩條軌道都鋪滿,不能在其中一個維度上敷衍。
當他帶著這個想法去找迪波爾德時,發現兩人完全在一個頻道上。迪波爾德想要的也是同一件事:這劇必須讓人笑得出來,同時又能把人的汗毛立起來。這種共識不是那種商業互吹的“咱要做一個高品質作品”,而是兩個人對類型缺陷有著一模一樣的嫌棄。于是他們決定,這次絕不把恐怖當cosplay道具,得讓它具備實質性的壓迫感。這就導致《Widow‘s Bay》里很多場戲是笑著笑著突然心一緊,或者剛被嚇出一身冷汗又被臺詞扎中笑穴。這種切換需要導演在節奏、鏡頭和演員狀態上做極細的控制,因為哪怕只是多留半秒,都會讓其中一邊泄氣。
從這里也能看出村井浩一直以來的創作磁場。他以前給Childish Gambino(Donald Glover)拍MV,后來又在《亞特蘭大》里導了26集,這些作品常常圍繞著一群與環境格格不入的人——他們疏離、錯位,在一種荒誕的日常里被無形的力量擠壓。到了《Widow‘s Bay》,這種“脫節感”成了恐怖本身的生產線:角色們永遠沒法完全融入自己所在的現實,那種不適慢慢發酵成一種超現實的恐懼,而不只是靠jump scare。所以這劇的嚇人不是靠突然糊臉,而是讓你覺得整個環境都不對勁,像走進一個夢,所有邏輯都偏移了一點。
另一個讓我越聊越興奮的點,是這部劇對細節的變態級執念。很多追劇的觀眾已經在社交媒體上自發扒拉那些一閃而過的視覺笑話和背景彩蛋,而且一扒就是一大串。村井浩提到,這些細節從一開始就是刻意埋的。他們設想的是,既然如今很多人看劇會同時刷手機,那就干脆把一些信息密度藏在那些“你覺得不重要所以會低頭”的縫隙里。等你二刷或者看別人討論時,才突然發現自己漏了那么多東西。這種設計思路其實非常像一些硬核游戲里的環境敘事——不走主線你就根本不知道墻上的涂鴉、桌上的文件、NPC的耳語里藏著什么。劇組相當于用鏡頭搭了一個不主動討好但獎勵專注的迷宮。
最典型的例子之一就是劇里偷偷藏了一個向《大白鯊》致敬的彩蛋。具體是什么形式、出現在哪一集、怎么觸發的,這些村井浩沒有展開細說,但聽他的語氣,這個彩蛋絕對不是那種貼臉讓你看的類型,更像是給真愛粉的解謎游戲。這種趣味也和整個團隊的操作風格一致:他們不打算把每一個亮點都舉著牌子告訴你,而是讓你自己去“啊,這地方我三刷才看見”的時候獲得一種詭異的滿足感。同時,劇中還有大量用視覺構成的笑料,比如某個角色的穿衣打扮、背景板的字條、以及某些場景的構圖本身就在參與敘事,這些笑點往往不會停留,全靠你眼睛快。
另外還有一個被反復討論的點,就是拍攝地點。村井浩透露,這部劇的大多數場景實際上是在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完成的。原文并沒有點明是哪兒,但結合之前一些觀眾的猜測,可能和你第一眼看到的那種典型新英格蘭漁村相去甚遠。這種選址的錯位,恰好也對應了整部劇的內核——你越覺得某個地方應該是某種樣子,它就越會給你另一種現實。
總結下來,整個制作過程給我的感覺就像一群人攢了個非常規副本:不靠老套路,不依賴已有的類型公式,每一個環節都在試圖創造出一種“既要又要還要”的化學反應。這種野心在現在這個習慣快速投喂的環境里其實挺冒險的,因為一旦翻車,就會被說成“四不像”。但好在第一季播完,口碑證明這條路走得通,而且走得相當漂亮。接下來第二季會怎么繼續把這個調性往更極端的地方推,想想就有點期待,又有點怕被嚇出心理陰影。
不過說真的,如果你還沒看第一季,聽我一句:別用倍速,別刷手機,有些細節錯過就真的錯過了。畢竟這個劇組的暗號從來都是——想發現更多,就多看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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