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上海的“山東會館”。(“武訓學校”校長李士釗拍攝)
■宋偉光
【編者按】
母愛如水，父愛如山。對于不少人，親母而遠父。父親的角色在日常中，多少會被嚴厲、剛正等詞包裹著。父愛代表的是力量，是依靠。無論是父親對子女，還是子女對父親，親情的表達始終不如“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那般柔情、那般細膩。這一期，我們邀約了美術界多位名家，一起講述有關“父親的故事”。
小時候常聽父親講，他從小生活在上海，進出于一個叫作“山東會館”的地方。父親很是懷念他的少年時光，每每說起，臉上總是流露出些許淡愉之色。
父親生于1916年，那年袁世凱復辟帝制，護國運動興起。他一出世，就注定了風雨飄搖的命運。
小時候我們住在上海法租界，山東會館里住過抗日將士。上世紀初，我的祖父從日本回國，便定居在上海。聽父親說爺爺宋子畛在會館做師爺。師爺是一種舊稱，實際上爺爺做的是類似秘書長的職務。山東商人在上海從事的行業很多，有皮貨、織絲、草編、南北貨，但最主要的是報關行。據有關史料載，會館歷任董事長王瑞芝、王紹坡、趙聘三、崔景三均為報關行巨商，他們皆屬山東膠東地區人。按時間推測，祖父任職的時間應在趙聘三做董事長之時。當時，祖父、祖母和父親一家住在法租界的薩波賽路，就是現在的淡水路。父親在此度過了他美好的少年時光，他曾對我說，在上海他讀的是教會學校，所學科目大多用外文教學。
當年祖父搞實業救國的志向影響了父親。他跟著當年山東乃至全國著名的實業家宋雨亭，合辦了上海黃海水產股份有限公司，新中國之后成了山東省水產公司，父親做常務副經理（又稱“襄理”）。宋雨亭把賺的錢捐給學校，絕不跟日本人合作，電視劇《青島往事》里黃渤演的王滿倉，原型就是他。父親也一樣，錚錚鐵骨。
三年自然災害時，全國挨餓。二哥還小，看見冠縣路上拉大板車的苦力撒了玉米，趕緊捧了幾捧裝進口袋。回家父親問：“哪來的？”二哥說不是偷的，是路上掉的。父親厲聲喝道：“不行，給我送回去！”家里明明缺糧，他卻絕不占人便宜。這一幕，我記了一輩子。
父親對我們極嚴。我是老小，卻一點沒受優待。有一年中秋，桌上擺著蘋果，讓我先挑。我拿了最大的，剛想吃，父親和母親異口同聲：“放下！”問我憑什么拿最大的，我說大的好吃。他當場教訓我：“你以為最小就該享受最大的？孔融讓梨的故事你忘了？”最后我乖乖獻出大果，拿了最小的。吃飯時，要是來的人多了，圓桌沒位置，我就站著吃。所以在父親的教導下，我永遠要嚴于律己。
他特別重視教育和書法。常說“漢字是門面”，不是表音符號，里面有會意、象征、象形。大姐夫第一次上門，父親遞過紙筆：“寫名字，寫住址。”老派文人，考的就是字。我如今寫書法，也是受他影響。
父親對人的談吐、做派要求也很高。對于子女經辦的事，父親都要親自過問，他要求做事要有邏輯，說話要明晰。他往往還要求我們復述一遍，然后再加以指導。他的這種作風對于我們子女來說，終身受益！
父親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去世，當時不到七十歲。他沒做經天緯地的大事，但點點滴滴的教育，成了我們一生的根基。我常想，人生第一課堂永遠是家庭，第一老師永遠是父母。根基打不好，就算高分考上名校，也容易出問題。
父親節到了，想起他站在圓桌旁看我站著吃飯的樣子，想起他讓我哥送回那幾捧玉米的眼神，那是一個父親留給子女最硬的脊梁，也是最軟的牽掛。
【人物介紹】
宋偉光
景德鎮陶瓷大學美術學院博士生導師
收藏周刊 總第692期 逢周日出版
藝術顧問(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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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編：梁志欽 管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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