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庫什納來說,這是一項莊嚴的紀念活動。他是一位正統派猶太教徒,將信仰置于外交工作的核心。但真正引起巴黎更多關注和指責的,是他代表生活在當今法國的猶太人所作出的全力倡導。在巴黎,他以特朗普式風格縱橫穿梭于其優雅的沙龍之中。
庫什納的兒子賈里德娶了特朗普的女兒伊萬卡。他于去年7月抵達法國,幾周后便與法國東道主發生沖突,指責他們在打擊反猶太主義方面做得不夠。近一年后,他認為問題變得更加嚴重——以至于他建議特朗普政府給予法國猶太人難民身份,盡管美國政府在其他方面正在縮減庇護規模。
“我的一個目標是,讓這里的猶太人口有更多選擇前往美國,而不僅僅是只能選擇以色列,”庫什納上周在他位于巴黎的豪宅中接受采訪時說。“他們生活在恐懼中,感到被這個政府拋棄了。”
這類言論——他最早在去年8月致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的公開信中提出——已使他與法國外交部關系破裂。現年72歲的庫什納曾兩次因干涉法國內政而被傳喚訓斥——他均拒絕了這些要求——此后,法國外長讓-諾埃爾·巴羅威脅要禁止他與法國官員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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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在美國大使館轉發國務院評論,對一名年輕極右翼活動人士被極左團伙毆打致死一事表示關切后,庫什納被召見。巴羅駁斥了他所謂將悲劇政治化的企圖,稱:“我們不需要從國際反動運動那里吸取教訓。”
這種沖突過去會對庫什納是否適合擔任外交職務產生質疑,如今卻使他成為特朗普時代合適的使者。他不僅是一位獲得肥缺的姻親,更是特朗普對歐洲敵意的忠實傳聲筒——無論是推動打擊反猶太主義,還是會見極右翼政治領袖。庫什納是那些放棄外交禮節、傳達這位不屑一顧的總統旨意的大使中,人脈最廣的人之一。
“你知道,美國和歐洲在很多問題上存在分歧,”庫什納在接受采訪時說。“這不是查爾斯·庫什納與巴羅或馬克龍之間的分歧。美國現在在世界上面臨很多問題,而歐洲,特別是法國,在這些問題上持有非常不同的看法。”
庫什納——他的妻子塞麗爾以及有影響力的幕僚長加布里埃爾·沙因曼一同接受了采訪——對自己拒絕向法國外交部匯報表示毫無悔意。他說,被傳喚是“對我個人的不尊重”和“對美國政府的的侮辱”。
作為來自新澤西州的億萬富翁房地產開發商,庫什納因承認逃稅和干擾證人罪——他曾雇傭一名妓女勾引自己正在配合調查人員指控他的妹夫,然后將這段錄像寄給了自己的妹妹——而在監獄服刑一年多。他后來被特朗普總統赦免。
談及自己在巴黎的職位,庫什納承認自己不具備“外交的自然稟賦”。但他說:“我們非常注重結果,所以如果這有時會攪動局面,也許我們就攪動它。”
庫什納和巴羅此后通了電話,而庫什納接觸法國官方的渠道似乎并未中斷。他最近與馬克龍共進早餐,陪同的是特朗普總統的伊拉克特使湯姆·巴拉克。庫什納表示,他與經濟部長羅蘭·萊斯屈爾建立了建設性關系,并為他組織了一次與美國科技公司高管的圓桌會議。
萊斯屈爾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他贊賞庫什納在那次會議上沒有強加白宮的觀點。但他也表示,他認同同事們對庫什納某些公開言論的不滿。
“我認識的地產商沒有一個能成為大使,”萊斯屈爾說。“我不確定他是否完全學會了如何像大使一樣行事。”
現任和前任法國外交官稱,馬克龍的高級顧問們仍然避免與庫什納進行一對一會面,因為他們認為庫什納致總統的信函是對他們上司的人身攻擊。這些法國官員因討論私下談話而要求匿名。
據一名美國高級官員稱,與巴羅的緊張關系始于2025年7月他們首次會面時,巴羅沒有提前告知庫什納,馬克龍計劃當晚宣布法國將承認巴勒斯坦國。
法國外交部發言人表示,無意隱瞞,而且法國邁向承認的動向是眾所周知的。外交部拒絕就更廣泛地評論其與庫什納的關系;馬克龍辦公室未回應置評請求。
特朗普政府未對庫什納的行為表示任何疑慮。國務院發言人湯米·皮戈特表示:“從他在商業外交方面的領導力,到他對抗反猶太主義的堅定倡導,庫什納大使致力于推進‘美國優先’的外交愿景。”
很少有法國官員質疑庫什納在警告法國反猶太主義方面有其道理。據法國內政部稱,2023年10月哈馬斯襲擊以色列以及以色列對加沙的報復性入侵之后,針對猶太人的暴力行為數量急劇上升,盡管去年比率略有下降。
反猶太主義在歐洲和美國都在上升。在擁有大量猶太人和穆斯林人口的法國,這場辯論在歷史上尤為錯綜復雜。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控制法國南部的納粹傀儡政權幫助將法國猶太人驅逐到集中營。最近,法國承認巴勒斯坦——庫什納稱之為“給哈馬斯的禮物”——引發了此舉是否會加劇該國反猶太情緒的質疑。
專家認為,庫什納說法庭政府在打擊反猶太主義方面無所作為是錯誤的。他們說,法國擁有比幾乎任何其他國家都更強大的打擊反猶太主義的法律武器,并且已大幅加強猶太機構的安全措施。
“這位大使關注這個問題是正確的,也希望法國能夠改進其措施,但如果他希望被傾聽,應該使用更外交的語言,”法國歷史學家兼反猶太主義問題專家馬克·克諾貝爾說。他補充說,庫什納最好“也關注一下自己國家正在發生的反猶太主義”。
庫什納承認了這一點。“如果你10年前告訴我,我們今天會有這樣的反猶太主義,我會說,‘你瘋了。’”他說,區別在于特朗普已經采取了強有力的行動來打擊它。政府以存在爭議的說法——即哈佛大學和賓夕法尼亞大學容忍校園內的反猶太主義——為由起訴了這些機構,而庫什納指出,法國并未對法國大學采取類似措施。
庫什納的強硬言論使他在大西洋兩岸的一些猶太人中成為英雄。在軍人公墓的儀式開始前,美國猶太人排隊感謝他的倡導。
“他沒有像法國人喜歡的那樣說話,而且不夠外交,”倡導組織美國猶太委員會歐洲分部前主任西蒙娜·羅丹-本扎克說。“但有一位美國大使明確表示他關心這件事,并將其作為第一要務——這非常令人安心,”她補充道。
作為大屠殺幸存者的子女,庫什納表示,他譴責針對任何宗教人群的仇恨行為。他說他曾與天主教神父和穆斯林伊瑪目會面,討論宗教間緊張關系。巴黎以接觸猶太人而聞名的伊瑪目哈桑·沙爾古米表示,庫什納與特朗普的家族關系使他的努力更具影響力。
“這位大使不僅僅是大使,”沙爾古米說。“他與總統家族有直接聯系。”
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內,賈里德·庫什納幫助促成了《亞伯拉罕協議》,根據該協議,幾個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實現了外交關系正常化。這位大使為自己兒子的成就毫不掩飾地感到自豪,他會向訪客贈送兒子回憶錄《打破歷史》的簽名本。庫什納表示,他正在巴黎與中東各國大使建立聯系,希望能說服更多國家加入這些協議。
其中一位使節,黎巴嫩的拉比赫·沙埃爾表示,庫什納曾提議在美國安排黎巴嫩總統約瑟夫·奧恩與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庫什納的老朋友——會面。當沙埃爾猶豫時,他回憶庫什納對他說:“我是個做交易的人。”沙埃爾說,他回答:“我來自中東,在那里我們不能簡單地跳過歷史。”
對庫什納而言,歷史同樣籠罩著這項任命。下個月,他將在自己的官邸舉辦一場慶祝美國獨立250周年的派對,屆時意大利男高音安德烈·波切利將為賓客獻唱。庫什納翻新了這座建筑——一棟18世紀的別墅,曾屬于羅斯柴爾德家族,并在納粹占領巴黎期間被征用。
庫什納表示,他籌集了1000萬美元(約 6784萬人民幣)用于修繕,其中大部分來自法國最大公司的負責人,他要求每人捐款25萬美元(約 170萬人民幣)。其他外交官表示,如此高額的捐款并不常見,至少在特朗普成為總統之前是這樣。庫什納開玩笑說,他是該項目的“現場主管”。
這對庫什納本人而言也有一種救贖的意味。
“如果有人寫我的故事,”他談到自己從監獄到巴黎的曲折經歷時說道,“我大概會被放在書店的小說類,而不是非小說類。”
當被問及是否將自己的大使職位視為書寫不同結局的機會時,庫什納搖了搖頭。
“這對我來說不是贖罪,”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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