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份，《只有蕓知道》在上映五天后艱難破億。

馮小剛在社交媒體中發布長文感慨。

他并沒有講自己與這部電影的故事，反而想起了當年《天下無賊》上映后的盛景——

“我們包了兩節車廂，浩浩蕩蕩殺奔香港做首映，一路上不斷傳來捷報....”

“當一個人開始追憶往昔時，也是在表達對當下現實的不滿。”

那一刻，這句話在馮小剛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娛樂圈就是個大舞臺，你方唱罷我登場，電影院里永遠不缺新片，攝影機前也永遠不缺新人。

而此時此刻，估計過不了多久馮小剛就又要回憶當年了。

執念30年，他終于拍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劇本，可現實仍然是一記重磅。

票房翻車，口碑分化，亂成了一鍋粥。

——《抓特務》

電影《抓特務》改編自小說《無悔追蹤》。

從上個世紀的時候，馮小剛就已經想拍這個本子了。

當時，馮小剛還跟著大哥王朔混，想拍一部關于電影院變遷的歷史大作，其中的警察和特務的故事是復線，王朔先讓張策寫的小說預熱，又專門找了大編劇史健全寫本子。

結果折騰來折騰過去，這復線變成了主線，電影也變成了電視劇。

于是就有了后來王志文、劉佩琦主演的《無悔追蹤》。

這部電視劇絕對是很多國產劇迷心中不可撼動的經典，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這部劇早在1995年就拍好了，可到了2000年才正式播出。

“禁播”了五年，就是因為題材太敏感——

這是一場新中國的警察，與國民黨特務長達40年的拉鋸戰。

后來終于放映了，馮小剛也一直沒有放下對該劇本的執念。

這些年馮小剛經歷了無數次大起大落，就連昔日的老東家華誼兄弟都倒了，而這個故事，也在馮導68歲之際，登上了大銀幕。

可結果讓人意想不到。

票房翻車，口碑兩極分化，馮小剛晚節不保？

先是票房翻車。

回到開頭馮小剛當年的感慨——

“一部影片動輒20億起步，不到30億都不好意思慶功。”

你可以看出馮導的有心無力，但也能讀到他文字里擰巴的酸味兒。

別說60多歲，就算70多歲的張藝謀仍然奮斗在一線，證明自己的價值，而商業片出身的馮小剛，自然也希望能拿到好的票房成績。

而這部電影的陣容也算是把“主流商業價值”提升到了極致。

兩男主，一個是現在的勞模雷佳音，另一個又是在中年檔位中，唯一帶著“偶像屬性”的胡歌。

再加上啜妮、姜武、于和偉，劉佩琦回歸老IP，馮小剛還費了大勁把史建全又請回來，專門編寫電影版劇本。

從2024年10月開機，2015年1月殺青，直到今年夏天才匆匆上映，折騰了好幾年。

江山代有才人出，但馮導依然希望自己能夠再“硬”一次。

可這次，又沒硬起來。

6月19日，《抓特務》上映了。

上映首日，《抓特務》位列第三，單日排行榜冠軍是進口動畫電影《玩具總動員5》，甚至沒打贏上映已經快倆月的《給阿嫲的情書》。

截止到今天，《抓特務》上映3天，累計票房4978萬。

而媒體預測的最終成績只有1.39億——

甚至比匆忙趕制，只為完成對賭協議的《只有蕓知道》還要慘。

馮導這次又栽了個大跟頭。

更離譜的還在后面。

雖說《抓特務》是端午檔第一個開分的，7.5分也不算低。

但根據不同平臺的評論細節來看，網友對馮導的這部新片態度確褒貶不一，嚴重兩極分化。

喜歡的，恨不得說這是金雞水準，馮導拍出了第五代導演的精氣神。

但討厭的，又說馮小剛仍然在擰巴，矯情，整部電影141分鐘意義不明，不知所云。

為啥這樣呢？

我從個人角度，來掰扯掰扯。

仍然擰巴的馮小剛

按照慣例，先說優點。

從1984年進入電影圈到現在，馮導已經玩了將近40年電影，底子絕對是夠厚的。

電影開場，新中國成立的炮聲在空中傳出震響，優秀的光影品質一下子就讓人穿越時空，仿佛來到了那個年代。

從小在北京生活的馮小剛，在影像中注入了自己的切身眷戀，殘陽下的北京胡同美的令人恍惚，空氣中都能聞到焦糊味兒。

比那些用最高規格設備拍出DV感的爛導演強太多了。

而馮導對自己覬覦多年的本子也很重視，牟足了勁想要拍出年代史詩感。

新中國成立之初，警察“肖大力”（雷佳音飾）就一眼盯上了教書先生“馮靜波”（胡歌飾），認定對方是一個國民黨特務。

而事實上，電影也沒藏著掖著，開頭就交代了馮靜波的特務身份。

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肖大力相信自己的直覺，軸勁兒上來了，竟搬家到了馮靜波樓下，就為盯著他。

然后電影從1949年一直拍到了80年代末，肖大力與馮靜波從年輕到老去，較勁了40年，經歷了無數個歷史大事件。

肖大力初心不改，而馮靜波卻從最初的特務，慢慢轉變成了國家的建設者，站在了人民的隊伍中。

終于，在馮靜波主動交代身份后，兩個人冰釋前嫌，放下了半輩子的執念。

背景在首都，無數個歷史大事件，從“古代”一直拍到今天，甚至彩蛋中還專門原創了一段2008年看奧運的戲份。

很顯然，馮小剛這次態度誠懇，想拍出自己的《美國往事》。

而電影的歷史濃度也很高，服化道在線，臺詞中的北京俚語連珠炮似的一套又一套，具有鮮明的文化特色與人文情懷。

這也是許多人喜歡這部電影的地方。

大導演出手，就是能拍出“電影”該有的樣子。

但問題是，這個本子好像并不適合拍成電影。

然后說缺點——

缺點可就太明顯了。

首先，馮小剛雖然請來了史建全做電影版改編，但改編卻沒有做到“本土化”。

劇版20集，原著小說30萬字，而電影版雖然長達141分鐘，卻仍然做不到將故事的原著精神提煉出來。

于是，就成了一本走馬觀花的流水賬。

從兩位主角的相識到較勁，偷聽電臺，后來發廊小哥去當兵，馮靜波出軌，兩家孩子搞對象....

電影從開場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某種循環：

年代大字幕浮現，人物登場，講完一個小故事，繼續下一個年代。

整部電影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把劇版《無悔追蹤》做一個混剪，然后再請雷佳音和胡歌再演一遍，連很多經典臺詞都原封不動照搬。

年代、主題、人物都是在不斷變化的，甚至敘事視角都在變，分不清主角是誰。

后來，我甚至不知道該代入哪個角色，該關注誰和誰的關系。

簡直是用無數個小劇場拼湊成了一部電影。

141分鐘，看完之后甚至除了北京胡同之外，啥也沒記住。

而最關鍵的是馮小剛依然很擰巴。

劇版當年被“禁播”了好幾年，就是因為題材太敏感——

這不僅僅是警察與特務的較勁，也是特務的一場轉變，背后藏著的，是在“別人”視角下的獨特立場。

兩人較勁到白熱化階段時，馮靜波從騙別人到騙自己，義無反顧投入到了祖國的建設中。

反倒是肖大力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那一段段臺詞，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都令人汗毛直立。

誰是特務？誰是警察？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無悔追蹤》的巧妙，就在于視角一直在你、我之間徘徊，在正義與破壞中橫渡，這種巧妙的對照關系，才是肖大力和馮靜波如同燈芯一般，爭斗40年的精彩之處。

可電影中卻變成了一場包餃子式的標準答案——

雷佳音就是個堅守正義，一意孤行的倔強警察。

而馮靜波，就是那個底色純良，卻誤入敵營，最后被感化的可憐反派。

太工整，太常規，也太無聊了。

馮小剛甚至都沒有做任何掙扎。

六十年代，警察肖大力鏡頭一轉就突然來到了監獄，背景前提沒有任何交代，盡管我們都知道發生了什么。

還有大眉本來帶孩子回了娘家，那一年為什么回來了？

51年就參加抗美援朝的理發廳伙計煥章，為什么58年才回來？為什么要找馮靜波幫忙寫思想匯報？

肖大力是怎么摔斷的腿？

劉亞琴又是怎么死的？

他留給觀眾的空白太多了，多到根本沒有解讀的題干。

最后

為什么電影變成這個樣子，是馮小剛壓根沒拍嗎？

不，我相信，他之所以這么多年沒有放棄這個劇本，恰恰是因為故事內核。

可如今無論是觀眾還是那條紅線，都不能接受這種“態度模糊”的立場出現了。

他索性刪掉了一切表達，把劇本從神壇上拉下來，把當年的神劇改編成一部循規蹈矩的教育片，好契合當下的主流情緒。

這就是你們愛看的好戲嘛。

要這么說，我覺得馮導還是挺硬的。

這不是妥協，也不是認命，無論彎成多少度的鏡子，都是鏡子。

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