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網紅樹“截枝”后。
網紅樹“截枝”前。
麥田被“孤獨樹”打卡者踩出一條路。
麥田主人對游客因“打卡”網紅樹而毀壞農作物痛心疾首。
□抱柱君
近日，陜西西安市長安區魏寨街道白廟村一棵長在麥田邊的女貞樹火了。網友蜂擁而至，打卡這棵“孤獨樹”，踩踏周邊麥田，農婦梁嬸不堪其擾，含淚砍去樹冠。可禿了頭的樹卻招來了更多的人。媒體報道當地村委會工作人員回應不會追責農婦砍樹，“她的麥田已經受損了，莊稼比樹重要”。
“孤獨樹”因孤獨而火，卻因“陪伴”而受傷。令人惋惜的是，一年前，類似的情景也曾發生，我們卻沒能吸取教訓，“打卡取景”與“守護麥田”的矛盾再度上演。去年4月，安徽池州“孤獨的樹”引發的風波并未帶來警醒，陜西西安麥田里的這棵“孤獨樹”，經歷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困境。“孤獨的樹”很美，但跟風打卡破壞麥田的行為，真的很丑。痛心的呼吁言猶在耳，流量與跟風，依然是有的人行為無度的理由。
很多人說站在那棵樹下感到治愈，可田地里被踩壞的麥子，又由誰來“治愈”？
渴望治愈，不能靠踐踏別人的生計來成全
這棵樹能火不是因為它有多名貴，而是因為它長對了地方。在廣袤的白鹿原地區，千畝麥田金黃翻滾，遠處秦嶺層巒疊嶂，它就這樣孤零零地佇立其間，構成一幅極簡主義畫面。對于生活在都市中的年輕人來說，“天地之間一孤樹”很是震撼人心。不少網友站在樹下，拍出了極具電影感的大片。
這棵樹不光有顏值，還被網友貼上了情感標簽，稱其為“孤獨樹”。人們渴望從自然中獲得治愈的力量，而這棵樹恰恰回應了這種期待。在網友眼中，它是孤獨但又堅定的，它站在那里，和群山對望，和麥田為伴，顯得格外自由且松弛。
打卡本身沒什么不好，向往自然也是人之常情，但太多的人在追求這份治愈時失了尊重、忘了邊界。麥田不是攝影棚，莊稼不是道具，農民的勞動成果更不是可以隨意踐踏的背景板。經濟學和社會學上有一個著名的概念叫作“公地悲劇”：如果一種資源是非排他性的，并且沒有有效的管理機制或者產權界定，那么人們為了追求自己利益最大化就會過度使用。梁嬸家的麥田雖說不是公共的，但是在打卡者心里卻是免費的背景。每個人都想，我只是踏進去拍一張照，就踩幾棵麥子，沒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成百上千人都這么想，一條一米寬的路就被踩出來了，大片即將收割的麥子就倒伏在地了。個人覺得微不足道的一腳，加在一 起就成了農戶無法承受的損失。
最讓人寒心的是“出片高于一切”。梁嬸勸說游客別踩麥田時，竟然有人指著被踩倒的麥子說“這是路，不是地”。為了 出片，常識、尊重、將心比心統統靠邊站。所謂的治愈，如果是以他人的痛苦為代價，那么這個治愈不要也罷！真正的美，從 來都不是靠踐踏別人 計來成全的。
流量時代，每個人都應學會尊重并守住邊界
我們每個人都是流量時代的一員，隨時都可能“踩進別人的麥田”，別人也可能隨時“踩進你的麥田”。在期望被治愈之前，不妨先上好尊重和邊界這門課。
你被樹治愈了，那樹的主人呢？你被麥田感動了，那種麥子的農民呢？尊重是看見那片麥田不只是風景，更是別人的生計；明白那棵樹不只是“道具”，更是農忙時唯一的蔭涼。游客來鄉村打卡其實就是到別人家“做客”，做客自有規矩，不能亂闖人家的院子、不能亂動人家的東西、不能擾亂人家的正常生活。
當然我們也不能只要求游客自覺，這棵樹從走紅到被砍有兩個月的時間，那么在這兩個月里，有沒有人給麥田邊立上一塊“請勿踩踏”的牌子？有沒有劃定專門的拍照區域？治理不能總是“事后砍樹”，而要主動向前一步。四川綿陽市游仙區仙鶴鎮 金柏村的高山麥場走紅之后，當地設置了網紅路牌、漫畫墻，勸導游客在規定的范圍活動，將單一的拍照打卡拉長成吃住玩的產 業鏈；廣東順德莫氏雞煲火了之后，當地火速派人增援，緊急清理了閑置用地作為臨時停車場，并快速修復周邊道路坑洼、平 整路面，幫“莫叔”化解“幸福的煩惱”，順帶讓當地文旅也火了起來。這些雙贏例子，說明流量從來都不是洪水猛獸，只看我們有沒有“接住”它的意識和能力。
樹可以再發新枝，麥子明年還會再長，可如果我們學不會尊重、守不住邊界，那么踩爛的就不只是麥子，而是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同理心。
希望有一天當人們再次走進田野時，少些理所當然，多些小心翼翼。畢竟真正治愈人心的從來都不是被圍觀的樹，而是生生不息的土地，以及土地上值得被溫柔以待的人們。
據“天府新視界”微信公眾號央視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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