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聊粽子,聊一棵“孤獨樹”、一個“小馬云”。
樹生于天地間,人畜無害,卻成了無數人談論和圍獵的對象。
到最后,“頭”被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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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身子能不能保住,還未可知。
這不是它一棵樹的命運。
2025年春天,安徽池州也有一棵麥田里的“孤獨的樹”爆火,同樣因游客踩踏莊稼,被農戶砍掉樹枝。
擋不住的,是“網紅樹”被各地造出來,一棵又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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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止是樹,“網紅時代”一個個尋常物件被濾鏡拋光,贏得非常流量。
眼球即流量,注意力即經濟。
不管紅,還是黑紅,為了流量,拼了。
那邊,“小馬云”范小勤找到了新的生財之道——賣字。
一個大字不識幾個、腦子有問題的半文盲,直播間里寫名字“范小勤”,歪歪扭扭,筆畫順序多處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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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的“書法”,單價188到288 元,上架即秒空。
近3000人瘋狂下單,一場直播賣80多萬,沖上了某音家居飾品榜第一。
還有人頭頭是道地分析他的書法,美其名曰“天真爛漫是吾師”。
說“勤”字妙啊,一筆寫出“唐宋八大家騎牛游春圖”,堪稱“一筆出八仙”,這腦洞讓人直呼“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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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如此魔幻的時代!
又一個看客時代來臨了。
新“看客”時代,有人看見風景,有人看見莊稼,有人看見生意。
同樣一棵樹,文學家看到的是詩,畫家看到的是色彩,商人看到的是錢,木匠看到的是家具,而主婦看到的是柴薪。
每個人只看到自己愿意看的,只說自己看到的,只在意自己的情緒。
面對網紅樹,農婦說:游客把我麥子踏了,我是靠莊稼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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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說:她的麥田已經受損了,莊稼比樹重要。
媒體說:如何兼顧游客觀景與農民護田,將“流量”轉化為“留量”。
網友說:太短視了,潑天流量都接不住,活該受窮。
面對范小勤,包養他的表哥黃新龍說:流量來了,趕緊變現!
粉絲大喊:范公提筆,唐宋第九大家。
商家說:把他的頭像印在商品上賣錢。
律師站出來:這涉嫌肖像權侵權。
人人都在刷存在,樹也好,人也罷,不過是投射欲望的幕布。
100年前魯迅就說過,人間的悲歡本不相通。
在今天的時代,尤甚。算法推送,只會不斷強大個體的“信息繭房”。
你喜歡什么,平臺就給你推什么;你憤怒,它就會讓你更憤怒。
你看到的,永遠是你已經相信的,并將更篤信。
自然的,我們需要現實世界,也需要“虛擬”空間,來安放苦痛、焦慮和求而不得。
但一直沉醉在虛擬的世界,會忘了腳下的真實生活。
就像看客眼里的“詩和遠方”是“網紅樹”,卻看不到樹下的麥田、67歲農夫的被踩踏的生活。
她每天要走50分鐘陡坡上塬干活,靠種地為生,還要照顧一個腦癱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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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客眼里是“小馬云”和“書法藝術”,卻看不到一個殘障少年被流量反復圍獵的人生。
11年前,他因長相酷似馬云走紅,被經紀公司簽約當“網紅”消費;
喪失價值后又被解雇回農村,被表哥看中,拉進直播間提筆蘸墨賣錢。
網友買的真是書法嗎?不過是居高臨下的“憐憫”,和一場“圍獵”的門票!
魯迅的筆下,看客吃人。
這個看客,是阿Q在被押赴殺頭的路上,在人群里看到的“狼一樣的眼光”。
是華老栓在給癆病兒子買人血饅頭時,遠遠看見的“一群人,伸長脖子,像鴨子被手提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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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世紀過去了,看客們并沒有絕種,蓬勃地生長著。
今天,有人要跳樓,看客們不是勸阻,而是紛紛舉起手機,甚至激將“怎么還不跳呢”。
嗚呼!
《黑鏡》電視劇中有這個場景:
女主被人追殺大聲呼救時,周圍人卻只顧著拿手機拍攝上傳社交媒體,沒有一人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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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圍觀,還評論,二創,轉發,添柴加火,推波助瀾。
這一幕何其相似。
流量不是原罪。
它可以捧紅一個手藝人,可以讓某偏遠山村被看見,可以讓某個優質內容被發掘。
但當流量變成圭臬,“黑紅也是紅”成為金科玉律,樹可以隨時“被殺”,人也會被明碼標價。
流量變成了血饅頭,而看客們津津有味。
沒有一片雪花覺得自己有責任,但雪崩時,每一片雪花都參與了。
魯迅在一百年前寫下的話,至今仍在回響:“群眾,尤其是中國的,永遠是戲劇的看客。”
看客不死,流量不止。
千年端午,紀念的是一個在圍觀與喧囂中保持清醒的人,今天的人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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