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位求職者說得直白：“我跨過60歲門檻的瞬間，在招聘市場里就變得透明了。”
這不是孤例。阿吉萊斯職業輔導網站的創始人保爾森觀察到，資深從業者的求職環境還在持續惡化。來找她的客戶里，越來越多人把年齡歧視列為收不到錄用通知的首要障礙。她的解釋是，企業正在通過雇傭經驗更淺的年輕員工來壓縮成本，而那些帶著幾十年履歷的老手，去應聘同類崗位反而被拒之門外，逼不得已只能提前動用退休儲蓄。保爾森說她在領英上看到太多眾籌鏈接，發起者都是在漫長求職拉鋸戰中耗光家底的人。她用了一個詞來概括這種狀態：“心碎”。
勞動市場的數據給這種感受提供了實打實的佐證。美國退休人員協會的統計顯示，55歲以上失業人群中，有38%的人處于無業狀態長達27周甚至更久。作為對比，16歲到54歲這個年齡段里，相同處境的人占比只有16%。兩組數字之間的落差，直接把大齡求職者面臨的篩選機制擺到了臺面上。
有人選擇主動退出，也有人是被煎熬的求職現實逼退的。自2020年起，55歲以上人群的勞動參與率一路滑坡，如今停在37%。反觀25歲至54歲的核心勞動群體，同一指標卻始終徘徊在歷史高位附近。兩條曲線的背離走向，說明這批人離開職場并非簡單的“到年齡了想休息”。
財經網站與多位55歲以上的求職者聊過，他們無一例外都要求隱去全名，因為擔心公開身份會進一步堵死本就狹窄的求職通道。受訪者中有好幾位正在考慮提前退休，盡管這完全違背個人意愿，甚至從財務角度看根本承受不起。一位59歲的金融服務業老兵，帶著34年的從業積累，已經找了17個月的工作，至今一無所獲。還有一位供應鏈領域的專家，為了讓簡歷看上去“年輕些”，干脆砍掉了15年的工作經歷。她丈夫兩年前被裁員后同樣沒有找到新工作，夫妻兩人被迫賣掉原來的房子換成更小的住處，同時開始從退休賬戶里取錢維持生計。
對大齡員工來說，碰上裁員的代價遠比年輕同事沉重得多。后者起碼還有幾十年時間來填補收入斷檔留下的窟窿。持續攀升的生活成本又在給這種不對等加碼——5月份通脹率觸及三年高位，達到4.2%。更緊迫的是，未來十年內，社會保障和聯邦醫療保險的福利都面臨大幅削減的時間表。美國退休人員協會負責財務韌性項目的副總裁羅斯科夫斯基把這稱為“復合效應”：“年長的勞動者在失業后如果重返就業市場，不得不接受低得多的薪酬，但留給他們的時間去重建收入、積蓄和退休保障本就已經所剩無幾了。”
50歲以后，失業帶來的破壞性之所以如此沉重，根源還在于重返職場的道路格外崎嶇。研究并未表明上了年紀的員工被裁的概率更高，問題出在被裁之后。系統性年齡偏見貫穿了招聘流程的每個關節點。調查顯示，接近四分之三的年長求職者相信，年齡本身就是他們拿到錄用通知的一道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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