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輩人常講,廣袤的武陵深山之中鳥獸繁多,所有山中百獸盡數歸梅山神統轄管束。上山之前祭拜梅山神,本意是誠心懇請山神收攏山中走獸飛禽,保佑獵人一路出行平安,能有所收獲;打獵歸來再度祭拜,則是心懷感恩,答謝山神賜下獵物、護佑自身平安。祭拜的方式也十分講究,不用專門修建廟宇祠堂,只需在自家屋后或是房側清靜隱蔽的角落,對著進山的方向簡單設下神位,誠心對空祭拜行禮即可。不少年輕人只知遵循習俗祭拜,卻全然不清楚梅山神究竟是何方神圣,這一習俗背后藏著一段悲壯動人的往事,今天我就掰開揉碎,原汁原味講給大家聽。
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連綿起伏的武陵山脈古樹參天、林海幽深,梅山靜臥在群山之間,山腳下坐落著一個淳樸的土家村寨,村里住著一位以打獵為生的老獵戶。老獵人半輩子靠山謀生,為人忠厚本分,品性良善,他這一生最大的念想與慰藉,便是自家獨養的小女兒。這姑娘生得眉目靈動、樣貌出眾,聰慧通透,在整個村寨里都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俊俏姑娘,老獵人將她視作掌心至寶,傾盡心力悉心教養,一心盼著女兒將來能有所出息。
而這位姑娘也的確沒有辜負父親的期許,天資聰穎,不管學習何種技藝,都是一點就透、一學便精,悟性遠超常人。她五歲便能端坐家中描花刺繡,針腳細膩精巧,繡出來的花鳥蟲魚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仿佛輕輕一碰便能振翅飛走;七歲熟練掌握土家特色傳統樂器咚咚奎,吹奏出來的曲調婉轉悠揚,清亮悅耳,連山中林間的飛鳥都會駐足聆聽;待到九歲,別家同齡姑娘尚且在家嬉戲玩樂之時,她已然跟著父親踏入深山學習打獵。
別看她年紀不大,狩獵本領卻格外高強,目光敏銳、身法迅捷,出手穩準狠,箭法鋼釵皆是百發百中,每日進山收獲的獵物,比周邊九溪十八洞所有經驗老道的獵人還要豐厚。更為難得可貴的是,梅山姑娘心性坦蕩大度,從不貪戀私利,每次狩獵歸來都會恪守村寨祖傳風俗,保留獸頭作為祈福信物,余下的所有野味全部分給寨子里每一戶土家鄉親,自己分文不留。這般善良豁達的品性,讓武陵山方圓一帶的百姓都由衷喜愛敬重她,親切喚她為“梅山姑娘”。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梅山姑娘踏遍了武陵山的每一道山嶺溝壑,長年為民清除山中兇獸。經她親手制服的猛獸數不勝數:整整九九八十一只毀壞田地的野豬,七七四十九只傷人掠畜的豹子,五五二十五只稱霸山林的猛虎,外加成群山羊、上千只野雞飛禽。家中院落獸皮堆積成小山,各色獸頭掛滿院墻,每一件獵物都是她守護鄉鄰的憑證。彼時村寨安穩祥和,村民放牛耕田、進山狩獵都安心自在,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可誰也沒料到,一場滅頂般的虎患驟然降臨,打破了這份安穩。
不知從何處竄來七只體型壯碩、性情殘暴的猛虎盤踞梅山,僅僅短短三天兩夜,這群惡虎便在山間肆意作亂,咬死九只牛羊、叼走九頭耕牛,更是咬傷九名過路行人。恐怖的虎患籠罩整個村寨,家家戶戶白日緊閉門窗不敢外出,農人沒法下地打理莊稼,村民不敢放養牛羊進山,獵人徹底斷絕進山謀生的念想,就連往來山間行商趕路的客商也盡數絕跡,整片山區人心惶惶,人人活在恐懼之中。
眼見鄉親們飽受虎患侵擾,終日惴惴不安,一身膽識與俠氣的梅山姑娘心中焦急萬分,當即下定決心孤身進山,除掉七只猛虎,徹底根除禍患,還鄉鄰一方安穩。計劃敲定之后,她鄭重祭拜先祖,備好干糧行囊,手握祖傳牛角鋼釵,向年邁的老父親辭行。老父親滿心擔憂,本想陪同女兒一同進山打虎,奈何年歲過高,深山路途艱險遙遠,體力根本支撐不住,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反復叮囑女兒多加謹慎,盼她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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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父親后,梅山姑娘獨自奔赴危機四伏的梅山深處。她的身法格外矯健,上山奔跑如同快馬疾馳,下坡俯沖好似離弦之箭,一路翻越過九道險峻山嶺,蹚過九條冰冷山溪,一路奔襲直達梅山山頂。長途跋涉耗費了大量體力,她尋到一棵粗壯古樹坐下短暫休整,啃上兩個包谷粑粑充饑,飲幾口清甜山泉水解渴,稍作調息便即刻動身搜尋猛虎蹤跡。
這一日,梅山姑娘憑借一身過硬本領與過人膽量,歷經幾番激烈纏斗,接連斬殺六只猛虎。可就在與第六只猛虎搏斗的緊要關頭,她賴以防身的牛角鋼釵不堪蠻力,硬生生斷裂成兩截。此時夕陽落山,倦鳥歸林,暮色籠罩整片山林,身前身后盡是陡峭懸崖與萬丈深谷,連日苦戰的梅山姑娘早已筋疲力盡。她打算暫且下山休整,養足精神次日再來尋找最后一頭猛虎,誰料兇險猝然降臨。
就在她轉身準備動身下山的剎那,山間猛然卷起一陣狂風,伴隨著震徹山谷的虎嘯,最后一只體型最大、最為兇悍的猛虎赫然出現在兩丈開外,它張開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雙眼泛出瘆人的綠光,額頭之上“王”字紋路清晰醒目,一身戾氣撲面而來。猛虎蓄力縱身一躍,裹挾勁風直撲梅山姑娘,想要一擊致命。
危急關頭,梅山姑娘臨危不亂,腰身順勢一弓,靈巧躲開猛虎的撲擊,兇獸撲空落地身形不穩。她瞅準時機,拼盡全身氣力將手中僅剩的半截鋼釵徑直擲向虎頭,不料猛虎反應迅捷扭頭閃避,鋼釵擦著虎耳落空。一擊未果徹底激怒猛虎,它調轉身軀再度兇狠撲來,攻勢迅猛凌厲避無可避。
梅山姑娘沒有半分怯意,緊盯騰空而起的猛虎,看準時機縱身上前,雙臂死死環抱住猛虎脖頸,整個身體緊貼虎腹,十指用盡全身力氣死死鎖住虎喉。指尖深深嵌入皮肉,虎頸鮮血不斷滲出,猛虎劇痛難忍瘋狂掙扎翻滾,鋒利的后爪狠狠撕扯,將她衣衫盡數抓爛,渾身被抓得遍體鱗傷,鉆心的劇痛席卷全身,可梅山姑娘自始至終咬緊牙關不肯松手,心中只有根除虎患守護鄉親的執念。
一人一虎在崖邊不停纏斗翻滾,一路拉扯徑直來到懸崖邊緣。為了徹底斬殺兇獸永絕后患,梅山姑娘凝聚最后全部力氣,死死箍住猛虎,一同向著萬丈深谷滾落下去,以身赴險徹底終結禍患。
當晚,在家苦苦等候的老獵人徹夜難眠,始終不見女兒歸來,滿心焦灼。第二日天剛破曉,憂心忡忡的老獵人邀約全村鄉親一同進山尋人,眾人搜遍山林各處,終于在懸崖谷底找到了最后一只猛虎的尸體,可尋遍谷底亂石草木,始終找不到梅山姑娘的尸骨與蹤跡。
村民們悲痛之余又心生敬畏,紛紛感慨梅山姑娘舍身除害功德無量,在墜落深谷的半空之中,上天神明感念她大義為民的壯舉,將其魂魄接引天界羽化登仙,冊封其為掌管山中百獸的獵神,也就是后世人們祭拜的梅山神,長久庇佑一方獵戶與百姓。
自此之后,武陵山區的土家人世代傳承祭拜梅山神的風俗,進山打獵之前誠心祭拜祈求庇佑,狩獵歸來設位祭拜答謝恩情,這項古老民俗歷經歲月更迭一直流傳至今。而梅山姑娘勇敢善良、舍己為民的動人故事,也伴隨著裊裊香火,在土家山寨一代又一代永久傳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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