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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母輩的個人史詩。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寫起,寫她們如何被時代與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場驚心動魄的自我救贖。
前情回顧:
這種遠慮,她那沒心沒肺、永遠也長不大的丈夫是沒有的。而她歐陽婷不能聽之任之。這事必須得有個說法。正好借看孩子的事,立個規矩。
1
歐陽婷很想為婆家立個規矩,可怎么立,立什么,她心里其實并不明晰。但她覺得這件事必須要做,而且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
往近處看,誰來帶孩子的事迫在眉睫。往遠處看,公婆和老婆婆養老的問題,一樣刻不容緩需要拿出個章法來。
她費盡心機柔聲細語了一晚上,還一度哭得梨花帶雨,偏小六子冥頑不化竟不肯配合行事,更別指望他指哪打哪了。
結婚三年了,這是歐陽婷第一次發現,對她如此死心塌地的丈夫,并沒有她想象的好拿捏。一旦涉及到他們黎家,他就像只刺猬一樣張開了渾身的毛刺。
就在剛才,她尖銳地指出婆家的根本問題時,小六子竟然變了臉,乃至要跟她叫板了。哪怕她剛為他誕下一個兒子,她還是個在休產假的女人。
想及此,歐陽婷忍不住辛酸起來,淚水再度盈滿了眼眶。望著懷中哇哇大哭的小嬰兒,心中更覺煩躁。一時又想起棄她而去的母親,煩躁和辛酸最終又化作凄涼,淚珠也跟著滴滴嗒嗒落進襁褓里。
讓丈夫在門外哀哀苦求了半天,才沉著臉走過去,把門鎖擰開了。
小六子見她蒼白著一張臉,心中甚是懊惱。
“婷婷,我不該沖你吼。最近事情太多了,我也是著急……你別生氣了。我保證,以后再不會這樣了。”
小六子舉起一只手發誓,歐陽婷拿濕漉漉的眼眸睨住他,決定做最后一次努力。
“你知道嗎?”聲音里依然帶著酸楚,“我剛才特別傷心。你說過會好好疼我愛我的,可真遇上什么事,你根本就不替我考慮。你那些好聽話,原來都是嘴上說說的。”
她半垂著頭,額前的碎發剛好蕩下來,弱不禁風地在下巴處打了個彎兒,顯出幾分柔若無依。
“你也不想想,我這樣做,難道是為了我自己嗎?我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她略停了停,把話鋪墊周全,“當然,也是為了咱爸咱媽。”
她往前挪了半步,挑著一雙俊美的眼睛,輕輕搖了搖丈夫的胳膊。
“景天你好好想想,我剛才那番話說得對不對?有沒有道理?”
小六子沒正面回答,只點了點頭。點頭,代表求和的態度。不吱聲,則代表沒有或者無法給出明確答復。
歐陽婷顯然不想止步于此,話像流水一般,一波波往前漾。“那你說說看,帶孩子這事該怎么辦?”
小六子依然沒吱聲,只搖了搖頭。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實際上,他已經開始困倦,只想快些安撫下妻子的情緒,速速結束戰斗。可歐陽婷并不想放過他。
“那好,既然你又覺得對,又拿不出主意,那你就聽我的。”歐陽婷微微揚起下巴,接著往下說。
“我的意見呢,先召開一個家庭會議。大家把實際困難擺到桌面上,再商量出一個兩全之策來。”
“啥兩全之策?”小六子輕輕晃著搖籃床,疲倦地垂下眼皮望著已經睡熟的兒子,內心充滿了羨慕。這吃了睡、睡了吃,一不舒服就哇哇大哭的小生命,真是無憂無慮,哪像他的父母,有這么多的糟心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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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歐陽婷對小六子面授機宜,讓他出面去組織家庭會議,把目前重要且緊急的事務做一個有序的安排,以便確定下家族成員的具體分工。
在教丈夫怎么做的時間里,歐陽婷的思緒逐漸清晰起來。她意識到最重要的一點,是在婆家建立一種新的秩序。而她作為唯一的兒媳婦,需要確保對這個秩序的話語權。
在娘家,歐陽婷是享有這份權力的。從她替父親做主,把母親趕走,她就是娘家實際的女主人。如今在婆家,她也該享有同等的權利。
歐陽婷面面俱到,打出了公平的旗號,但核心訴求其實只有一個——不能讓自己吃虧。
小六子撓撓頭,苦笑著試圖把話說委婉,“婷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咱媽又沒說不帶孫子,再說咱媽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她啥事上推脫過?這些天總呆在醫院,那不是因為你還沒上班嗎?等你銷假去上班,咱媽能不管嗎。真的婷婷,我覺得就是你想多了。”
歐陽婷冷冷地哼了一聲,對這個毫無遠慮的丈夫深感失望。
她曾經被他身上的天真打動過,可如今才意識到,天真同樣是把雙刃劍。能讓丈夫保持對自己的癡情,可也保留下不諳世事的心性,讓她不得不獨自去操這許多心。
但凡他是個能立事的男人,又何須自己如此。
“黎景天,是我想的太多,還是你腦子糊涂呀?我當然知道你媽不會不管,”心里一煩躁,再次改變了對婆婆的稱呼,“但問題是,這件事如果不預先敲定下來,突然有狀況怎么辦?你想過嗎?”
她抬手把額發撩到耳后別住,沒了那幾綹頭發的半遮半掩,一張白皙的臉立時透出冷落和精明來。
“比如說,今天你三姐來不了,后天你二姐家里又有事,大后天姐夫們也不來,你說咋辦?你媽是能抱著孫子去醫院,還是你90歲的奶奶能帶重孫子?而且你爸這病,就是出了院,只怕一時半會也好不了,里里外外都得要人伺候。長此以往,你說怎么辦?”
“不會的呀婷婷。家里這么多人呢,總會有辦法的。真排不過來了,到時候再說唄。再說不還有咱們嘛,我們倆請幾天假不就行了嘛。”
看著丈夫一臉“船到橋頭自然直”的神情,歐陽婷感到心頭竄上一股邪火,令她煩躁不已。
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楚楚溫柔早已蕩然無存,兩只黑黑的眸子瞪著丈夫,高聲嚷道,“要請你請!我反正不請!我要去上班,我在你們這個家真呆夠了!就沒有一個有腦子的人!”
在氣頭上禿嚕出來的這番話,讓夫妻倆的對談,再次陷入僵局。丈夫一臉懵懂,妻子滿心委屈。
歐陽婷認為,自己分明是在替這個家做最合理的規劃,無論是當下的帶娃,還是未來的養老。可為什么連枕邊人,都不理解自己的苦衷?
歐陽婷隱約覺得,這件事在夫妻之間,豎起了一道分水嶺。摸不著看不見,但橫亙在那里,誰也走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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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不多時,大門響了。黎芳攙著母親走了進來。
歐陽婷站起身,望著小六子,“你先去跟媽說。”
小六子不情不愿地被推出去,云霄媽見他迷迷瞪瞪的樣子先問道,“孩子睡了嗎?小婷也睡下了?”
小六子扭頭看看屋里,“婷婷還沒睡,累了一天腰疼呢。爸好點了嗎?夜里我去陪著吧。”
“不用了。”云霄媽疲倦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你二姐夫去了,說今晚他值班。”
黎芳洗了手,倒了杯水給母親,“媽,今天在醫院呆一天,夠累的了,你趕緊洗洗睡吧。我也該回去了。”
“行,那你快回去吧。天這么晚了,讓小六子送送你。”云霄媽說。
黎芳把從醫院帶回來的飯盒洗好擦干,整齊地擺放在碗架上。“用不著他送,又不遠,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們都早些休息吧。”
小六子跟著走到門邊,被二姐硬推了回來。轉身坐到母親身邊,
說,“媽,我給你揉揉肩吧。”說著兩只大手搭在肩背上,輕輕重重地揉捏捶打起來。
“媽,”他扭頭又看了一眼里屋,踟躕著。里屋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他知道,歐陽婷在里面沉默地等待著。
“媽。”他又喊了一聲。
連著三聲“媽”叫下來,云霄媽已經猜到了什么。
“有啥話,你說吧。”她拿開兒子搭在肩上的手。
“嗯……其實也沒啥。就是、就是婷婷產假到期了,她得去上班。可她一上班,孩子就沒法帶了。爸又病著,身邊離不開人。平時倒還好,就怕臨時有啥狀況會抓瞎。然后她就,她的意思是開個家庭會,讓姐姐姐夫們都來商量一下,大家一塊拿個主意。”
“那你先說說,你們夫妻倆是啥主意吧。”云霄媽淡淡地說。
—— 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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