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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后給女董事長開車,第一次送她回老家,她爸開門見我摔碎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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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視鏡里,唐靜萱的臉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她掛了電話,突然問:“你家廣安鎮哪兒?”

我說:“鎮上南邊,供銷社后面。”

她愣了一下,說她爸年輕時候也在那邊待過。

我說:“是嗎。”

心里沒當回事。

到了她家門口,一個老頭在院子里修水管,側臉對著我。

唐靜萱喊了聲“爸”。

老頭轉過頭來。

那雙手突然不抖了。

水管還在漏水,水流了一地,他顧不上管,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我。

我看見他眼角的肌肉在跳,嘴唇翕動著,像要說點什么,又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半晌,他問:“你媽……還好嗎?”

唐靜萱愣住了。

我腦子里嗡一聲響。



01

退伍那天,我坐了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回市里。

車廂里擠滿了人,連過道都站著。我把迷彩包塞在座位底下,靠著窗戶,看外頭的山和房子往后退。

三年了。

當兵三年,我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了能扛事的男人。

但回到社會,啥也不是。

下了火車,我掏出手機看了看余額——八百六十塊。退伍費大部分寄給我媽了,她身體不好,常年吃藥,我弟葉明還在念大學,處處都要花錢。

我拖著包走在出站口,不知道往哪兒去。

在部隊的時候,天天盼著退伍。真退了,反而慌得很。

沒學歷,沒關系,沒技術。

除了會開車、會打架、會熬夜,別的啥也不會。

我給戰友老黃打了個電話。

老黃比我早退一年,在這邊混得還行,開了個小飯館。

他在電話里說:“你先把行李放我這兒,晚上跟我喝兩盅,明天我帶你去找活兒。”

我說行。

當晚在老黃那兒喝了半斤白酒。老黃說:“你這一身本事,給人當保安可惜了。我認識個老板,開地產公司的,正在招司機。要不你去試試?”

我說:“人家能要我?我沒干過這行。”

老黃說:“怕啥?你就說你當過兵,會開車,能吃苦。別的不用管。”

第二天上午,老黃帶我去那家公司面試。

公司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里,大門氣派得很。一樓大廳里擺著個巨大的沙盤,上面全是房子模型。我站在那兒看了半天,覺得自己跟這里格格不入。

老黃把我領到前臺,跟前臺小姑娘說:“找唐總,約好的。”

小姑娘打了個電話,讓我們在會客室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套裙的女人走進來。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個子不算高,但氣場很足。五官端正,眉頭微微皺著,像是一直在想事情。

她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三秒。

然后坐下來,問我:“當過兵?”

我說:“是,偵察兵。”

“會開車?”

“會,有大貨駕照。”

“為什么退伍?”

“三年義務兵,到期了。”

她點點頭,又問:“之前干過什么?

我說:“一直在部隊,沒干過別的。”

她“嗯”了一聲,沒再問別的。

我以為她看不上我,準備起身走了。

她卻說:“明天來上班吧。工資一個月六千,五險一金,包吃住。”

我愣了一下。

六千塊,比我預想的高出兩千。

我說:“謝謝唐總。”

她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我給老黃打電話,說了這事。老黃也挺意外,說:“唐總這個人出了名的難伺候,前面面試了五個人她都沒看上,你咋就過了?”

我說:“不知道。”

老黃說:“管他呢,干就完了。

02

第一天上班,我七點就到公司樓下了。

唐靜萱八點才下來,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手里端著杯咖啡。

她看見我站在車旁邊,說了句:“這么早?”

我說:“習慣了。”

她沒說什么,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我發動車子,問她:“唐總,今天去哪兒?”

她說:“先去工地看看,然后回公司開會。”

我說好。

一路上她沒說話,只是靠在座椅上看手機。

我從后視鏡里瞄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挺好看的,就是眉頭一直皺著,像是在想什么煩心事。

到了工地,她下車跟項目經理聊了半個小時。我站在車旁邊等她,看見工地上到處是鋼筋水泥,灰塵很大。

她回來的時候,鞋上沾了一層灰。

她也沒在意,上車就說:“走吧,回公司。”

下午她開了一個小時的會,我在車里等。

閑著沒事,我把車擦了一遍。這車是輛黑色的奧迪A6,保養得不錯,但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

擦到后座的時候,我注意到座椅靠枕上有個小小的字繡——一個“靜”字。

應該是她媽繡的。

我想。

晚上送她回家的時候,她忽然說:“你吃飯了嗎?”

我說:“回去再吃。”

她說:“前面有家面館,你停一下。”

我靠邊停了車。她下車走進面館,我也跟著進去。

她要了兩碗牛肉面。

面端上來,她自顧自吃了起來。

我也沒客氣,低頭吃面。

吃到一半,她忽然問我:“你家里還有什么人?”

我說:“我媽,還有個弟弟。”

“你爸呢?”

“沒了。”

她“哦”了一聲。

頓了頓,又問:“你弟弟多大了?”

“二十三,今年剛畢業,在一家公司上班。”

“跟你一個姓?”

我說:“我隨繼父姓,他是我媽改嫁后生的。”

她點點頭,沒再問了。

吃完面,她付了錢。

她說:“以后別叫我唐總,叫唐姐就行。”

送她到小區門口,她下車前看了我一眼,說:“明天還是七點。”

我說:“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想她問的那些問題。

不知道為什么,她好像對我的家庭特別感興趣。

但我又覺得自己多想了。

人家是大老板,關心一下員工的家庭情況很正常。



03

日子就這么過著。

每天早上七點接她上班,晚上看她應酬完送她回家。

她應酬的時候經常喝酒,有時候喝得多了,靠在車后座上不說話。

我也不敢多問,只管開車。

有一次她喝得特別多,下車的時候腳下不穩,差點摔倒。

我趕緊扶了她一把。

她抓住我的胳膊,站穩了,說:“沒事。”

然后松開手,自己走了進去。

我從后視鏡里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挺不容易的。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管著那么大一攤事,里里外外都要操心。

她從來沒提過她老公。

我也沒問過。

后來有一次,老黃跟我吃飯的時候提起這事。

老黃說:“唐總她媽走得早,她爸在鄉下住。她老公呢,前幾年出車禍沒了。她一個人扛著公司,挺難的。”

我說:“怪不得她總是皺著眉頭。”

老黃說:“她這個人吧,面冷心熱。對員工不錯,就是不愛說話。

我說:“還行,她對我不算差。”

老黃說:“你好好干,別辜負人家。”

我說:“我知道。”

又過了幾天,我去她辦公室送文件。

辦公桌上放著一張老照片,是我之前沒注意到的。

照片里,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一棵石榴樹底下,旁邊站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特別開心。

我看了兩眼,覺得那個男人有點面熟。

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我翻過相框,看見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廣安鎮,1995年夏。

廣安鎮。

我老家就是廣安鎮的。

我心里一動,把相框放回原位。

晚上送她回家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了一句:“唐姐,你家以前住在廣安鎮?”

她愣了一下,說:“你怎么知道?”

我說:“我在你桌上看見了一張照片,背面寫著廣安鎮。”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是我爸年輕時候待過的地方。”

我說:“巧了,我就是廣安鎮的。

她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奇怪。

半晌,她說:“是嗎?”

我說:“是。”

她沒再說什么。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

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04

中秋節前一天,唐靜萱跟我說要回老家。

她說:“你送我回去,明天早上去,下午就到。”

她頓了頓,又說:“你跟我一起進屋吧,我爸那人,見了外人會高興點。”

我說:“方便嗎?”

她說:“有什么不方便的。”

第二天一早,我開車去接她。

她穿了一身休閑裝,頭發扎起來,看起來不像老板,像個普通的女人。

手里拎著兩盒月餅,一箱水果。

我幫她把東西放后備箱,問她:“你老家在哪兒?”

她說:“南溪村,離廣安鎮三十里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十里地。

不遠。

我發動車子,上了高速。

一路上她話很少,只是偶爾看看窗外的風景。

開了一個多小時,她忽然問:“你家在廣安鎮哪個位置?”

她說:“供銷社?我知道那兒。”

我說:“你去過?”

她說:“沒去過。我爸跟我說過,他年輕時候住供銷社宿舍。”

我沒接話。

導航提示下高速了。

車子拐進鄉道,路兩邊都是稻田,稻子黃了,風一吹像水一樣動。

我心里忽然有點不安。

說不上為什么。

她爸在廣安鎮待過,我家也在廣安鎮。

她爸年紀跟我爸差不多。

但我爸不是早就沒了嗎?

我甩了甩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車子開進南溪村的時候,天快黑了。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一條水泥路貫穿全村。

她讓我把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

門口種著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紅彤彤的石榴。

院子門開著,一個老頭蹲在地上正在修水管。

唐靜萱搖下車窗,喊了聲:“爸。”

老頭抬起頭來。

他看起來六十歲左右,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很深。

他看見唐靜萱,笑了笑。

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發出“咣”的一聲響。

他還盯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鬼。

唐靜萱下車,走過去說:“爸,你怎么了?”

他沒說話,還是盯著我。

我下車,走上前去,叫了聲:“叔叔好。

他沒回話。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半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姓什么?”

我說:“姓葉。”

他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石榴樹。

唐靜萱過去扶他,問:“爸,你到底怎么了?”

他擺擺手,說:“沒事,沒事。”

然后他看著我,又問:“你媽……還好嗎?”

我愣住了。

我說:“你認識我媽?”

他沒回答。

轉過身,往屋里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背對著我說:“進屋吧,進屋說話。”

他的聲音在發抖。



05

我跟著進了屋。

屋里光線很暗,客廳里擺著老式的沙發和茶幾。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是唐靜萱和她爸的合照,看起來拍了不少年了。

唐靜萱她爸——葉守仁——坐在沙發上,手還在抖。

唐靜萱給他倒了杯水,說:“爸,你手怎么這么涼?

他沒接話,看著我,說:“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唐靜萱也坐下來,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我,問:“你們認識?

葉守仁沒說話。

我搖了搖頭,說:“不認識。

葉守仁低著頭,雙手捧著水杯,指節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媽……叫劉玉芳?”

我心里一震。

他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像憋了幾十年。

唐靜萱臉色變了。

她看看她爸,又看看我,聲音有點抖:“爸,你……你怎么知道?

葉守仁沒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

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半晌,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像一把刀,剁在我們三個人中間。

“葉浩初,我是你爸。”

我腦子里嗡一聲。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唐靜萱猛地站起來,手上的水杯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她聲音發抖:“爸,你……你說什么?

葉守仁沒回頭。

他又說了一遍:“他是你哥。”

唐靜萱后退了兩步,撞在墻上。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恐懼,有憤怒,有不敢相信。

我站起來,覺得腿發軟。

我說:“你胡說什么?”

葉守仁轉過身來,眼眶通紅。

他說:“你脖子上那顆痣,是胎里帶的。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我在產房外面等著。你生下來,護士抱給我看,我看見你脖子上有顆痣。”

我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脖子。

那顆痣很小,平時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知道在那兒。

我一直都知道。

可這怎么可能?

我爸不是早就沒了嗎?

我媽說我爸死了。

她說我爸在她懷我的時候出車禍死了。

所以我才隨繼父姓。

所以我才叫葉浩初。

可現在這個人說——他是我爸?

我看著他,問:“你憑什么這么說?”

他低下頭,說:“憑我媽,改嫁了。

我聲音發緊:“你既然活著,為什么不來找我們?”

他沒說話。

屋子里再次安靜下來。

只有唐靜萱壓抑的呼吸聲。

06

葉守仁坐回沙發上,點了根煙。

他抽煙的樣子很熟練,吸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

他說:“那年我二十三歲,在廣安鎮的供銷社當臨時工。你媽在供銷社旁邊開了個小賣部。我天天去她那兒買煙,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頓了頓。

“后來我們好了。”

“你媽懷了你,我想娶她。可我家里窮,拿不出彩禮。你外婆不同意,說要我拿三千塊。”

我沒錢。

“你媽說不要彩禮,跟我走就行。可我那時候年輕,心高氣傲,覺得拿不出錢就沒臉娶她。”

“后來我有個機會可以回城。家里給我找了份工作,在城里的工廠上班。我想著先回去,掙錢,等攢夠了錢再回來娶你媽。”

“可誰知道……”

他掐滅了煙頭。

“回去以后,我寫過幾封信。可你媽一直沒回信。”

“我以為她嫁人了。”

后來……我就認識了靜萱她媽。

“結了婚,有了孩子。就再也沒回去過。”

我聽著,覺得胸口堵得慌。

我說:“你寫過信?我媽說,你走后就沒消息了。”

他說:“我寫了。半年寫了四五封。每一封我都寄到供銷社,讓她去取。”

“可你媽說沒收到。”

他沉默了。

忽然,唐靜萱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冷:“我爸沒說謊。”

我和葉守仁都看向她。

她看著我,眼睛里沒有表情。

她說:“那些信,被我外婆截住了。”

葉守仁愣住了:“什么?”

唐靜萱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我媽跟我說過。

“她嫁給你之前,知道你有個女人在鄉下。我外婆怕你還惦記那邊,就把信都燒了。”

葉守仁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坐在那兒,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他又點了根煙,可煙夾在指尖,抖得厲害。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外面天已經全黑了。

石榴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晃。

我腦子里亂得像一鍋粥。

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可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我爸還活著?

媽,那是個騙局?

我掏出手機,又放回去。

屋里的燈忽然滅了。

我想,大概是保險絲燒了。

可我沒動。

就那么站在門口,看著黑漆漆的院子。



07

那天晚上,我沒走。

唐靜萱讓我睡在她家客房里。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了一下,是葉明發來的微信:“哥,明天回來吃飯不?媽說想你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想了很久。

我打了一行字:“葉明,你知不知道唐靜萱她爸是誰?”

消息發出去,我等著他回。

過了五分鐘,他沒回。

又過了五分鐘,他還是沒回。

我心里一沉。

我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我說:“葉明,你在聽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哥,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我說:“你知道?”

他說:“我……知道一點。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去年。”

“為什么不告訴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電話斷了。

他說:“哥,你別生氣。”

“你告訴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

“去年我在公司上班,唐總讓我轉交一筆錢,說是給你媽的。”

“我問她為什么,她沒說。”

“后來我查了一下,才知道她爸是誰。”

“可我不敢跟你說。”

“我怕你受不了。”

我握著手機,指關節發白。

我說:“那筆錢呢?”

“我都轉給媽了。”

“媽知道是誰給的嗎?”

“知道……我告訴她了。”

我閉上眼睛。

原來我媽也知道。

全世界都知道。

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地板照得發白。

我想起小時候,我媽一個人帶我。

日子過得很苦。

她從來不說我爸的事。

我問過一次,她說:“你爸死了,別問了。”

后來我就不問了。

我以為她是不想提起傷心事。

現在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想說。

她是沒法說。

因為那個人還活著。

活得挺好。

有老婆,有女兒,有房子,有工作。

就我媽一個人,在鄉下苦了一輩子。

我攥緊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里。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08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東西準備走。

唐靜萱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粥。

她說:“吃了再走吧。”

我說:“不餓。”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她說:“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我沒說話。

她頓了頓,又說:“我也不好受。”

我看著她。

她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比平時憔悴。

頭發隨意扎著,穿著一件舊T恤。

不像那個在辦公樓里說一不二的唐總。

倒像一個普通的、被生活折騰得夠嗆的女人。

我說:“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她說:“去年。”

“也是葉明告訴你的?”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

她低下頭。

“我爸去年生了一場病。住院的時候,他發燒,說胡話。”

“他一直在喊一個名字。”

“劉玉芳。”

我心里一顫。

她說:“我當時沒多想。后來他出院了,我問他劉玉芳是誰。”

“他不肯說。”

我查了他的通話記錄,發現他每個月都往廣安鎮打一個電話。

“那個號碼,是你媽的。”

我說:“他跟我媽還有聯系?

她點點頭。

“他每個月給你媽打五百塊錢。”

“從去年開始,一直沒斷過。”

我坐在凳子上,半天沒說話。

五百塊錢。

一個月五百塊錢。

能干什么?

我媽一年的藥錢都不止這個數。

可他卻覺得,這樣就能心安理得了。

我說:“他以為這樣就能補償?”

唐靜萱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地上。

半晌,她說:“我知道不夠。

“我也知道,我沒資格替他說話。”

“但他是我爸。”

“我不能不管他。”

我說:“那你覺得我該怎么辦?原諒他?”

她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里有淚光。

她說:“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真心想補償的。”

“只是……來不及了。”

我站起來。

我說:“我走了。”

她沒攔我。

我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我說:“車子我停在外面,鑰匙在車上。”

她說:“你呢?”

我說:“我自己想辦法回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最后只是說了句:“路上小心。”

我沒回頭。

走出去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

霧蒙蒙的。

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像我心里,一團亂麻。



09

我沒回公司。

也沒回家。

我讓老黃來接我,在他那兒住了兩天。

老黃看我臉色不好,也沒多問。

就天天拉我喝酒。

第三天晚上,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她在電話里說:“小初,你……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我媽哭。

她是個要強的人,從來不在人前掉眼淚。

可那天晚上,她在電話里哭得像個孩子。

她說:“媽對不起你。”

我說:“你別這么說。”

她說:“我本來想,這輩子都不讓你知道這事。

“可紙包不住火。”

我問:“你恨他嗎?”

她沉默了很久。

說:“恨過。

“可恨有什么用?”

“日子還是要過。”

“后來想開了,人活一輩子,誰還沒點虧心事。”

“他負了我,我也負了人。”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

“我改嫁以后,其實也過得不好。”

“你繼父脾氣暴,愛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我忍著。”

“要不是為了你和你弟,我早就走了。”

我心里一酸。

我說:“媽,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她說:“跟你說有什么用?你當時還小。”

“后來你大了,我又不想給你添堵。”

我握著手機,眼淚掉下來了。

我說:“媽,我來接你。

她說:“去哪兒?”

“跟我住。我養你。”

她笑了。

笑著說:“你養我?你自己都養不活。”

“媽還能動,不用你養。”

我說:“那你別在那個家了。”

說:“好。”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上。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把房間照得半明半暗。

我想起小時候。

我媽的大手牽著我走在田埂上。

她的手很粗糙,全是繭子。

可牽著我的時候,很暖。

那時候我覺得,我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她一個人能扛起一個家。

現在我才知道。

她不是厲害。

她只是沒得選。

10

第四天,我回公司上班了。

唐靜萱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后說:“來了?”

我說:“來了。”

她點點頭,沒多說什么。

一切好像跟以前一樣。

早上接她上班,晚上送她回家。

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比如她不再問我家里的事。

我也不再叫她“唐姐”。

只是“唐總”。

客客氣氣的。

像隔了一層玻璃。

又過了幾天,她讓我開車去一趟廣安鎮。

我沒問去干什么。

開車上了高速。

到了廣安鎮,她讓我把車停在供銷社門口。

供銷社早就關門了,門上掛著鎖。

她下車,站在門口看了看。

然后往旁邊走,走到一家小賣部門口。

那家小賣部也關門了。

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旺鋪轉讓”。

她站在那里,發了很久的呆。

我說:“這兒以前是我媽開的小賣部。”

說:“我知道。

我沒再問。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車上。

車子發動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這三十多年,你媽是怎么過來的。

我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沒接話。

車子往前開,路兩邊是金黃的稻田。

風一吹,像水一樣動。

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我以為她睡著了。

可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哥。”

她沒睜眼。

就那么閉著眼睛說:“對不起。”

車子繼續往前開。

陽光照進車里,落在她的手上。

那雙手很好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涂著淡色的指甲油。

不像我媽的手。

我媽的手,全是裂口和老繭。

可她們是同一個人。

一個是享福的。

一個是受苦的。

我不知道該怪誰。

怪她爸?怪她外婆?怪命運?

還是怪我自己?

車子開回市區的時候,天快黑了。

路燈亮起來,照得街上一片橘黃色。

她下車前,遞給我一個信封。

我說:“這是什么?

她說:“你媽的地址。

還有一張卡。

“里面有三萬塊錢。”

我沒接。

她把信封放在座椅上,下了車。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密碼是六個零。”

“不是補償。”

“就是想給你們做點什么。”

她說完,轉身走了。

我坐在車里,看著那個信封。

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放進了手套箱。

發動車子,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我說:“媽,明天我回去接你。”

她說:“好。”

聲音很平靜。

像以前一樣。

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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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聞
2026-06-25 10:5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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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皷拍客在北漂
2026-06-26 11: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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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聞
2026-06-26 10:3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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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5 00:3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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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6 11:4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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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下廚的阿椅
2026-06-26 10:2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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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衛星通訊社
2026-06-25 15: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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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源歷史
2026-06-02 14: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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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點行
2026-06-25 01:5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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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6 08:3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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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5 07: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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