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作品中有美與丑的理念,或者說讀者會認為某些作品美,某些作品丑,某些作品中環境描寫美,人物描寫美,情節和結構構成美,而某些作品卻乏善可陳,顯出了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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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古時期的詩歌語言樸野,但分明有一種樸素的美。并不能說當代的詩歌好,遠古時期的詩歌不好,也不能說當代的詩歌美,遠古時期的詩歌丑,恰恰是遠古時期的詩歌哺育了當代詩歌。很多從民間采集上來的詩歌本身就很美,雖然語言很簡陋,但能夠三言兩語點出情感,或者說只是點染景物,抒情方面水到渠成,三兩句就能把事說清楚。不像現在的詩人,啰啰嗦嗦講了一大堆,還要借鑒外國后現代派的創作技法。當然有的還要搞簽名售書,現身說法,卻并沒有把事情說明白。讀者越讀越理解不了,甚至越讀越難受,那么這樣的作品就是丑陋的,沒必要發表。不然發表了,就算是給文學增添了很多文字垃圾。文學講究語言美,講究情感美,講究情節和結構的美。詩歌本身就是一種頗具美學特征的文體,不管是古體詩還是近體詩,都要用美好的意象表達意境。即便詩中出現了詩人的主觀形象,也仍然是美好的。像李白寫的詩,仿佛天籟,自然天成,本身就是一種美。像杜甫寫的詩,每一個字都不可更改。尤其是他的長篇排律,顯出一種對仗的美,音韻的美,情節與結構的美。中國是一個詩的國度,詩歌作品浩如煙海,有人喜歡古詩,有人喜歡當代詩,有人只喜歡唐代的詩,有人喜歡宋代的詩,甚至只喜歡某個詩人寫的詩。
人們的接受水平不同,對文學作品的鑒賞也不同,有喜歡張飛的,就有喜歡趙子龍的。有人認為張飛有陽剛的美,有人認為趙子龍也有陽剛之美,只不過張飛不如趙子龍聰明,或者說不如趙子龍具有智慧。其實張飛和趙子龍都有現實形象,只不過小說中加以渲染,弄得很多人都知道他們具有超凡的能力,具有一定的美學屬性。實際上這種美是小說中展現的美,并非真人表現的美。有人認為武松嫉惡如仇是一種美,無論斗殺西門慶,還是血濺鴛鴦樓,都表現出了超凡的能力,顯示了一種英雄的美,而和他為仇的西門慶和張都監等人,就成了丑的人物。有美就有丑,似乎這是一種自然的對照,實際上美與丑都是人們規定的,先天并沒有美丑的概念。自然界中的美好風景并不知道自己美好,漂亮的小狗也不知道自己美麗,而漂亮的女人知道自己美麗,似乎人有一定的自我認知屬性。有的語言是美的,有的行動是美的,有的語言和行動是丑的,要看讀者怎樣鑒定。同樣讀《水滸傳》,有人認為英雄的行為是可歌可泣的,羨慕魯智深和武松,羨慕李逵和燕青。也有人認為皇帝和奸臣是美的,因為他們動動嘴皮子就能來錢,也能支配一切英雄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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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和丑的評價標準不一樣,站的立場不一樣,那么美和丑就出現了相對性。相對來說,一些人認為美的,另一些人可能并不認為美;一些人認為丑的,另一些人可能認為并不丑。當人們把主觀情感投射到作品中以后,就會發現作品中的環境有可能是美好的,也有可能是丑陋的。陶淵明寫《五柳先生傳》,思想淡泊自然,能把丑陋的環境寫成美好的環境,也就是美好的主觀情感賦予到外界丑陋的事物上,居然讓這樣的事物迸發出美好的光芒。他寫道:“環堵蕭然,不蔽風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孔子說顏回:“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外在丑陋的環境居然能夠襯托人物形象的美好,倘若陶淵明和顏回居住在宮廷,整天錦衣玉食,就不被人們推崇了。中國傳統文化總是強調人的精神和氣質,而不僅僅強調環境。環境美好當然是好的,環境不美好,人可以改變環境,或者說在逆境中奮起,成為人才,那么這樣的奮起故事本身就是美好的。美與丑是人規定的,具有一定的價值判斷功能,不僅現實生活中有美與丑的人物和事件,而且文學作品中也有美與丑的人物和事件。語言的美好,環境的美好,人物形象的美好,現實生活中和文學作品中都有。
有的作品語言華麗,是一種美;有的作品語言樸素,也是一種美。倘若所有的作品都是語言華麗的,就像宮體詩那樣,寫宮廷的生活,甚至還要寫艷情,就會引發讀者的審美疲勞,時間久了就不算美了,反而是一種同質化現象嚴重的丑陋,需要有所創新。像“三曹”的詩歌清新剛健,不再有那種綺糜的六朝脂粉氣,當然也是一種美。至于陶淵明的詩歌,至于唐代李白、杜甫、白居易的詩歌,都有一定的風格,以至于后代分了很多詩派。不僅有山水田園詩派,而且有邊塞詩派,有苦吟詩派,有江西詩派,有江湖詩派等等。后代的散文也是如此,分了很多風格,卻難以做到統一。有喜歡韓愈的,就有喜歡柳宗元的,有喜歡歐陽修的,就有喜歡蘇軾的,喜歡的人物不同,對人物的作品風格理解也不同。有喜歡他們寫的故事的,有喜歡他們文字的,有喜歡他們文章中塑造的環境的。像蘇軾寫的《石鐘山記》,不僅景物描寫奇特,而且描寫了心理。他寫道:“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棲鶻,聞人聲亦驚起,磔磔云霄間;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或曰此鸛鶴也。余方心動欲還,而大聲發于水上,噌吰如鐘鼓不絕。舟人大恐。徐而察之,則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淺深,微波入焉,涵澹澎湃而為此也。舟回至兩山間,將入港口,有大石當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竅,與風水相吞吐,有窾坎鏜鞳之聲,與向之噌吰者相應,如樂作焉。”又如他在《記承天寺夜游》中寫的句子:“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 。”體現了一定的美學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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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詩文中的美好句子,還是意境的美,亦或是小說中人物環境的美,語言的美,都可以作為一種美學的東西來審視。當然其中也有丑陋的東西,有丑陋的環境,有丑陋的人物,有丑陋的情感,和美好的東西相對照。即便沒有丑陋的東西,讀者也會自動和現實生活中丑陋的東西相對照。那么文學就會成為一種具有美學意義的理想,成為很多人追求的烏托邦。當然,并不是真實的烏托邦,里面也有丑陋,有婚外戀,有仇殺,有各種嫉妒,有各種暗算,還有各種追名逐利的出賣親友的行為。文學本身是美的,但文學內部有美與丑的對立,似乎再現現實世界的景象,可以映照世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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